他摇摇头,把刚刚那笑声当成自己过度疲惫的幻觉,并说:“播放吧。”
樱快速按下播放按键,低沉又经过处理的电子混合音渐渐响起。
“橘政宗先生。”
“你是怎么打进这个电话的?”
“在聊如何拨打您的电话之前,要不先互换一下称呼?”电子混合饮顿了顿,笑道,“邦达列夫同志。”
源稚生能清晰的听见,橘政宗在听见这个名字时,呼吸明显一滞,紧接着又轻轻的笑了几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疲惫和衰弱,也听不出一点苍老意味,在源稚生的眼前,好像能看见那位熟悉的老人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露出狐狸一般奸诈的笑容,明明是一张熟悉的脸,可源稚生怎么想都觉得陌生。
“别叫我同志了,苏维埃都死了多少年了。”橘政宗的声音藏着雄浑的力量,那是被烈火和伏特加喂出来的豪放和大气磅礴,“如果您愿意的话,还请继续叫我橘政宗。”
“好的,橘政宗先生,您可以叫我‘秘书长’。”自称秘书长的男人顿了顿,话语随着纸张翻页声一起响起,“您曾经号称过自己是诺曼王朝的后裔,也说自己曾经是个克格勃,但我查遍了克格勃二十二个局,完全没找到您的资料,更别提诺曼王朝后裔这个身份了,要么就是您的身份只有当时苏联的国家元首知晓,所以并不在档案里,要么……呵。”
“要么我在说谎。”橘政宗轻笑一声。
“对啊,像您这样狡猾如狐狸的男人,说个没人戳破的谎言又如何呢?”秘书长轻声叹息,“就连您的老朋友王将,也就是赫尔佐格博士,他都被您骗了,您就像个凭空出现的人,完全查不到您过去的信息。”
“我是流落在海外的橘家分支,在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候,我便抹去了自己的过去。”橘政宗有些唏嘘,或许老人回忆起以前的岁月时候都是这样,“人一旦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便时不时就想着回归根源,因缘巧合,我走到了今天。”
“那就是橘家后裔吧。”秘书长没在这个身份问题上继续纠缠,“您的老对手赫尔佐格已经走上了命定的道路,他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即将要找你来谈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
“如何开启神国之门,毕竟,您的手里有两把钥匙,而他只有一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稚女还没死。”
源稚生惊的几乎要跳起来,橘政宗呢喃的这句话里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
当秘书长说开启神国之门的钥匙橘政宗有两把时候,其实源稚生还是只有一个隐秘的猜测,而当秘书长说到王将赫尔佐格也有一把,紧接着橘政宗便轻叹感慨着源稚女没死的时候,恰恰就证明了,他、源稚女、绘梨衣,三个人都是开启神国的钥匙。
而橘政宗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信任的这位老爹从没透露过这些事情。
“可我不会和他合作。”橘政宗沉默了一会儿便说,“我不想开启神国之门,我只想用武器把神国彻底摧毁。”
秘书长低笑几声道:“恐怕不止这个原因吧?”
“是的。”面对这个问题,橘政宗大方的承认了,“开启神国之门,钥匙必然会作为祭品死去,稚生和绘梨衣皆是我的儿女,作为父亲,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可据我所知……”秘书长的嗓音哪怕经过了后期的电子混合处理,可依然能让人听出其中的点点沉着和冰冷,“那三把钥匙,应该都不是你亲生的才对。”
“有着这样血统的混血种我已经见过一个了,而那个混血种的来历没人比我更清楚。”秘书长顿了顿,“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三把钥匙,应该都脱胎于黑天鹅港的实验项目,人造的神之骨血。”
源稚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有些忙乱的摸出一根烟来,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他略带请求甚至贴近恳求的看向樱,女孩儿别过脸去,不敢接这个眼神,但还是拿起打火机帮他把烟点燃。
“秘书长先生,看起来您没有子嗣呢。”橘政宗说。
面对橘政宗的另起话题,秘书长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能查到黑天鹅港的资料,证明了您的地位不会低,而且能那么平静的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要么您就是个经历过太多烂事的中年人,要么您就是个天生冷漠的坏蛋,您应该不是后者吧?”
“我是前者。”
“那就证明了,您根本没当过父亲。”橘政宗顿了顿,嗓音里带着几抹难得的柔和,“我的儿女们是不是人造的神之骨血其实并不重要,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些年,我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半个亲生父亲,所以我才会说,为了打开神国之门获取神之力,代价是牺牲他们,这样的事情我接受不了。”
“您为什么断定我为中年人呢?”秘书长再次不解的发问。
“像我这样的老家伙,看着那些冰冷冷的血泪会不由自主的为那些无辜的孩子们哀悼,而像稚生那样正义正直的年轻人,面对那些会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热血和少年意气,只有二十年前的我,以及现在你,在经历了那么多烂事以后,看着这些血泪,依然能想着如何利用他们,因为那样的我们心中没了少年热血,也没有老时的悲悯唏嘘,只有掌控权与力的欲望盘踞在心涧。”
秘书长沉默良久,才开口笑道:“说的不错,我也当过父亲,只可惜不太称职……继续聊回我们的合作吧。”
“您凭什么断定我会接受合作呢?”橘政宗笑道,“连父亲都当不好的人,我对于这样的人可没多少耐心和信任。”
“因为赫尔佐格博士已经快走到尽头了,黑天鹅港遗留下来的资料和技术都在他那里,他总能找到机会趁机而入,到时候你的儿子和女儿到底还是不是他们自己,那就不好说了。”秘书长冷漠道,“人造的神之骨血?哼!你觉得造出这些东西的家伙们不会留下后手吗?”
“我当然知道!”橘政宗的声线里难得多了几分愤怒,“不然稚女怎么会堕落成鬼呢!他是那样一个善良柔弱的好孩子!”
“那您还能护得住羽翼下的儿女吗?”
橘政宗沉声道:“在我死之前,王将休想动他们。”
秘书长幽幽道:“可赫尔佐格博士手底下还是有一把钥匙的,那个被精神控制搅乱了大脑的男孩儿,一把钥匙同样可以打开神国之门。”
“那我就发动对猛鬼众的总攻!那我就把赫尔佐格杀死!所有想复活神的家伙,我都要把他们送进地狱里和神会面!”
“我并不建议您这样做。”秘书长冷静的说着话,手指轻敲木桌,沉闷的响声贯彻通话内的沉闷气氛里,“我建议,您和赫尔佐格达成一次合作,在他邀请您和他合作时候您欣然答应,如果你想捅他一刀,您也得先站在他的身后不是吗?”
“那你呢?我并不信任你所说的这些话。”橘政宗发问道。
“我?”秘书长有些惊讶的勾起尾音,笑道,“我同样不想看到神的复活,谁会期望世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大怪物呢?所以我才会选择站在您这一边,和您达成合作,这个世界已经够混乱了,我们这些人没必要再添把火。”
秘书长轻笑着,可话语里满是傲慢和肃杀:“我是要坐上高位,可如果我坐上了高位却依旧要被神压一头,那我和低贱的人们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