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不要紧,她一眼就望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紧接着,视线一点点落在了源稚女的脸上。
她瞬间就抓紧了手里的轻松熊,直勾勾的盯着源稚女,脚步也不挪动了,就站在原地。
灯光太昏暗了,源稚女脸上的阴影总会让人认错。
“他不是你哥哥,也不是这样……”路明非揉着太阳穴,好声好气的说着,“他是你哥哥,但不是那个要抓你回家的哥哥。”
听了路明非的话,绘梨衣也鼓起勇气,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源稚女的脸,果然能看出些许不一样。
如果说源稚生是坚韧武士将军,那么源稚女更像个贵族少女,没有哥哥那样正直和刚强,反倒是更衬他们俩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更加阴柔。
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些,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源稚女柔和的眼睛。
这样的对视很漫长,源稚女也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上杉绘梨衣,也没想过兄妹的初次正式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
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维持好的风度和不经意间散发的柔弱气质也一扫而空,只剩下茫然和莫名。
女孩儿再凑近了些,轻轻的拿住纸笔——她的睡衣有口袋,路明非特意帮她挑的。
“你是?”
“源……”源稚女本想把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可后面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无法诉说。
他不是不认识这个女孩儿,在暗地里,他已经见过上杉绘梨衣很多次了,也清楚的知道,源稚生多少有一点把本应该倾注在他身上的亲情转移到绘梨衣身上。
他以前总会在肆意里带着点嫉妒,看向这个女孩儿时,眼底也会藏着点阴沉的恶意。
内心的空虚所滋养出的怪物会骗人,但靠近以后,血缘里的指引和亲近不会骗人。
他突然意识到了,她不只是源稚生的妹妹,其实也是他的妹妹。
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他还有个妹妹,从那一刻起,他其实会发生一些变化。
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哥哥的时候,哪怕那个女孩儿从未叫过他哥哥,他也会鼓起勇气,往前走上几步。
能走几步不重要,重要的是,鼓起勇气。
他轻柔的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那些犹豫不决和茫然无措已经消失,唇齿微张,吐出话语:“源稚女……也可以叫我风间琉璃。”
“和哥哥的名字很像呢!”绘梨衣的笔速很快,“风间琉璃是什么代号吗?绘梨衣也有代号,路明非说绘梨衣也可以叫黄鸭掌控者。”
“不是什么代号。”源稚女轻声笑了笑,尽是柔和,“算是我的另一个名字吧。”
“艺名吗?路明非也有艺名,叫Sakura。”
源稚女瞥向路明非,微微咧开嘴角:“Sakura呢,和高天原那个后辈的名字一模一样。”
路明非已经揉着眉心低下了头,如果还有别人在,他这会儿已经想掐人中了。
趁着源稚女还没有继续聊什么别的话题,路明非连忙站起身走向前,推着绘梨衣走回卧室:“时候不早了你半夜起床喝口水就得回去睡觉了,熬夜伤身体而且还会得黑眼圈重眼袋第二天早上起床就不好看了所以快点回去睡觉。”
女孩儿一边被他推着走,一边回头看向源稚女,她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泛着微微荧光的红宝石。
走进卧室,她才举起本子:“还有几天?”
路明非自然知道她问的是前些日子路明非所说的那个惊喜,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就在这两天了,要么明天早上,要么后天早上。”路明非说。
“那绘梨衣就乖乖睡觉了。”
“晚安。”
送走了天真无邪的大佛,路明非舒心的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事情,本家居然没发疯。”源稚女似笑非笑的靠着沙发,整个人将懦弱和怯惧一扫而空。
“一直在发疯呢。”路明非叹了口气,“只不过,最近两天好像没疯的那么严重,从情报上来看,他们依旧在找绘梨衣的下落,不过手段和态度已经温和许多了。”
“也许和我的做法有关。”路明非重新回到源稚女的对面坐下,“这段时间每天我都会给象龟寄一组照片,拍摄的不过是绘梨衣手腕上的血管,手关节和踝关节。”
“他没追捕照片的来历吗?”源稚女眨眨眼。
“他难道没追踪过猛鬼众龙王吗?”路明非也跟着眨眨眼。
源稚女抿着嘴唇:“路君,这个笑话不好笑。”
“我用的手段和你用的手段是一样的。”路明非重新回归轻松惬意,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世界便逃出朦胧,突然多了点稀疏平常的光影。
“什么时候……”源稚女震惊的瞪大双眼。
“在你恐惧木梆的时候。”路明非顿了顿,“绘梨衣的确是半夜起来喝了口牛奶,不过倒是没凑到你眼前,只是站在房间门口很警惕的问我,问你是谁,你到底是不是源稚生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哪怕这里不开灯,也没有光线。”
“是那个响指……”源稚女神色复杂的平复心情,“原来被梦貘蛊惑是这种感觉。”
“谈不上蛊惑,我只是觉得,当时的你和第一次见到的你完全不一样。”路明非平淡的说着,“言灵的一个小任性,不过在幻象里你好像想通了什么事情,现在倒有些不一样了……更像我们初次见面时候的你。”
源稚女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多搭腔,只是略带落寞的低着头:“可惜,还没和她打个招呼,毕竟也是我妹妹。”
“明天吧。”路明非打了个哈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嗯——你睡沙发。”
“我是伤员啊路君。”源稚女无奈的说道。
“伤员也睡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