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生命总有终点，在那之前，总要为了什么东西而活，也要为了什么东西，愿意去死。
男人轻轻抚摸着满是裂痕的面具，这张面具早已看不出往日的凶狠诡异，他的身体也已经和这面具大差不差了。
再一次的鲁莽，再一次的刺杀王驾，再一次的失去意识。
他紧了紧风衣，想让自己在雷雨之下维持最后几分体面。
抬起手，敲敲门。
路明非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看着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却没有多问：“进来吧。”
门后的世界是不同于街道的冰冷，那里有炉火，有暖热，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冰箱里保鲜的牛奶。
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路明非推过去一杯热水，在源稚女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看似问的漫不经心，其实整个人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源稚女只是轻笑：“高天原在业界还是有点名声的，我听说最近高天原多了一个被狂热追捧的后辈，人们都管他叫可怜柔弱的樱花，那时候我就知道是谁了。”
话音落下，也没管路明非尴不尴尬感慨不感慨，源稚女便竖起食指抵住了自己的嘴唇：“放心，只有我一个人猜到了，我也没和任何人说过。”
“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什么高天原。”路明非把脸别到一边去。
“那我还真是走运。”源稚女也没点破他的嘴硬，“靠着错误的推断居然找到了正确的人。”
“嗯，你运气的确不错。”路明非连连附和。
客厅内又陷入静默，源稚女双手捧着杯子，盯着里面的热水出神。
这只是一杯简简单单的热水罢了，路明非也不是真的欢迎他的到来，可他却从热水里感受到几分温暖。
那样的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小时候，他哥哥也会给他倒一杯热水，暖暖手，暖暖胃，又叮嘱他下次别在淋雨时候跑出去闲逛，又和他聊着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只不过后来哥哥成为了正义的伙伴，将刀子送进了他肚子里，可他也不怪哥哥，那样堕落凶恶的鬼，自小就正直如钢铁的哥哥怎么会心软呢？
也许是夜色太寒凉，捧着温暖的热水，总容易想起旧事。
源稚女往沙发里缩了缩身子，轻声说：“路君，我失败了，我再一次输给了王将，没能杀死他。”
“能被你这么简单的就杀死，那他当初就逃不出黑天鹅港了。”路明非挑着指甲里的污垢，漫不经心的答道。
他懒洋洋的眸子里烧着点点金色的火光，就像是山的那头被狂风点燃的火苗，还不到蔓延整座山脊的时候：“也许你应该多等等，等我一起。”
“可是他杀了小暮，我等不了。”源稚女苦笑一声，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水，低着头，“事情总得有人去做，可我只是个没用的家伙，没能杀死他，也没能救回她。”
“你和你哥哥真的很像，甚至都说着同样的话。”路明非轻描淡写着，“不过，他比你自信，至少外在表现比你自信，为人兄长的总得摆出一副自己很可靠的模样。”
话音落下，魔鬼躲在角落里阴恻恻的笑着，路明非全然当没听见。
“我做不到哥哥那样优秀了。”源稚女闭着眼睛，脆弱的柔软在他脸庞上一闪而过。
路明非不再聊这个了，继续刺激源稚女没什么意义，这个人本身就有着不小的精神创伤，而且大多数都来自于他的哥哥源稚生，和他聊天，最忌讳的便是说源稚生怎么怎么样他又怎么怎么样，脱口而出不会造成什么后果，但说的太多，总会在不经意间犯错。
“你现在是？背叛猛鬼众了？”路明非微微歪着头。
“算是背叛王将了，彻底背叛。”源稚女回想着自己的过往，他经常会失去意识然后大开杀戒，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意识，没由来的，他心底抹上了几分忧虑，“喝完这杯热水我就得走了，说实话，我不知道我能清醒多久。”
“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我还有更多的谋划需要你来配合。”路明非的指尖轻轻敲着茶几，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路君，你还不清楚这有多危险。”源稚女苦笑一声，“我担心自己会被找到，然后牵连你，而且……只要王将在场，我就很容易失控。”
“第一，你还不清楚我有多危险。”路明非竖起手指，“第二，只要王将在场，我就会把你、我的耳膜都戳破。”
“什么意思？”源稚女的神情里透出来几分莫名其妙。
“如果王将一在场你就容易失控，那你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这肯定是某种操纵手段。”路明非蹙起眉头，“恕我直言，我也遭受过一次，应该是木梆的问题。”
“说起来，我的确听见过木梆的声音，可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源稚女的脸上裹上几分恐惧和后怕，聊起这个话题，他不自觉的显得有些懦弱。
不一样。
路明非暗暗想着，眼前的源稚女和上次他见过的那个有些不太一样。
现在的源稚女，好像更软弱些，智谋和果决上也差了点意思。
他再回想着上次见面时，源稚女的自我介绍为风间琉璃，可以理解为不想暴露身份的意思，但结合现在来看，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
眼前的源稚女并不像龙王，反而像个略带敏感的邻家少年，脆弱又经不起挫伤，面对事情第一反应就只会想到自己那个无敌又可靠的哥哥。
思绪流转了很久，但时间却只过了一瞬间，路明非打了个响指，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静默对坐之时，还没找到机会谁先开口，主卧室的门先开了。
女孩儿睡眼惺忪，抱着小小的轻松熊，无视了沙发上的两个人，径直朝着冰箱走去。
她拿出牛奶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饱嗝。
源稚女已经不想说话了。
绘梨衣这才舒爽了些，半夜被渴醒这种事情就是不好过，她打了个哈欠，一边往卧室里走，一边瞥了一眼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