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分惊讶的摆弄手臂,这几天她对着镜子确认了不少次,可现在又全部都消失了。
“好神奇!路明非的副业是医生吗!”
“是的,不过只会治疗你这样的病症。”路明非言之凿凿的点点头。
“那也是很厉害的医生了!”女孩儿放下袖子,认真的写着。
路明非却接过了她手里的纸笔,同样回以认真:“你昨天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所以我也想送你一个礼物。”
交流又进入了无声,只有笔尖晃动。
“什么礼物?”
“保密,还不到时候。”
“要保密到什么时候?”
“十天以后。”
“绘梨衣会好好等的。”
女孩儿弯着眉眼笑,像是天边柔软的云。
路明非轻轻抬手,再次帮她压了压帽檐:“小心被你哥哥发现,然后就把你抓走了。”
“路明非好像在吓我。”绘梨衣抬起本子。
“提前让你适应惊吓。”
“可路明非说是惊喜。”
路明非没有接话茬,而是认真的盯着绘梨衣的瞳孔。
这样漫长轻柔的对视,在普通朋友之间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往往会有一方会觉得不太合适而率先别过脸去。
绘梨衣没有那样的想法,或许是不懂,或许是并不觉得不合适,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路明非的眼睛,好像里面有花朵似的。
“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吗?”路明非轻声说。
绘梨衣心底重新盖上悲伤的烙痕:“绘梨衣不会说话,除了语气词,就只会说奇奇怪怪的话,除了路明非,其他人听过以后都会发生令人难过的事情。”
“可我听过你说中文,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句,而且每个字中间停顿了很久。”路明非说。
女孩儿倒有些得意和骄傲,写着:“那是绘梨衣用语气词一个个拼凑出来的句子,所以听起来会有点奇怪,但绝对是中文。”
“绘梨衣真厉害。”路明非由衷的赞叹着。
她并不哑,只是血统太高又不可控制,所说的语言贴近龙文,这种语言往往用于下达命令。可惜她的言灵恰好就是审判,下达的命令,往往是让命令的对象去死。
她竖起手指抵着嘴唇,就好像是在说“最好不说话”。
“鉴于绘梨衣同学对于惊喜的郑重和乖巧,今天中午教你做一道新菜。”
“比番茄炒蛋好吃吗?”
“各有千秋。”
“那绘梨衣想学。”
握不紧时间,任由其化成流动的风沙,沿着指缝下泄。
这段日子其实挺折磨人,源稚生的心底其实一直揪着一根不敢放松的弦,那根弦只会越绷越紧,只有找到绘梨衣以后才可能有所好转。
绘梨衣的血统很不稳定,如果长时间不注射药物,很有可能就会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是个究极大事件,完全马虎不得。
可他时常又担心不起来,因为绘梨衣身边会有一个路明非,那个神奇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形容路明非。
“进来吧,别在门口徘徊了。”他按下不安跳动的心,低声喊道。
啪嗒一声,门被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夜叉带着贱兮兮的笑脸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怎么是你?”源稚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丢了过去,“乌鸦呢?”
“那家伙继续追踪去了,让我回来做汇报。”夜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伸手在口袋里摸索几番,拿出一个保管良好的信封,“老大,这是乌鸦让我带回来的,说只有你能拆。”
乌鸦做事缜密,源稚生清楚,但这一时半会也的确想不到为什么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他有些疑惑的拿过信封,摩挲几番,如果感觉不错的话,里面应该只是一张相片。
等等。
难道说!
源稚生的脸色突然抹上阴沉沉的乌云,抬头看了眼夜叉,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看的夜叉有些发毛。
“出去。”源稚生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夜叉如蒙大赦,捂着脑袋就跑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源稚生几乎是在夜叉推门出去的瞬间就开始拆信封,他迫不及待的拿起那张相片,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睁开眼睛,聚焦在相片上。
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松下一口气,看着照片里的女孩儿。
她正带着一个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能盖住上半张脸,却没能遮住她醒目的暗红色长发。背景是一条街道,天边正挂着淋漓的小雨,丝丝透亮的雨水凝固在空中,女孩儿露出的下半张脸能看见欢笑,低头拿着纸笔写字。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在撑伞,男人抬起手,帮她压了压帽檐。
是绘梨衣和路明非。
拍摄者的技术不错,虽然是匆匆忙忙中的抓拍,但天边乌云中微微倾斜出的点点阳光和淋漓小雨都被他拍了进去,再加上两人稀疏平常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大概是在用纸笔闲聊,看上去,和那些虚化过的背景路人没什么区别。
可这就是最特别的,画面里的两个人,一个是本家的公主,一个是来自大洋彼岸的S级专员。
源稚生突然愣住了,呆滞的看向窗外。
相片只是画面的定格,没有声音,他却好像能听见二人的交谈,哪怕只是纸笔唰唰唰的声音,可他并不知道这是那条街道,也不知道这张相片拍摄的时间是上午还是下午。
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愣愣的看着天边的雨,以及街边的行人,那一抹穿透乌云的微光照不到他的身上,他和他们中间隔着时空构成的障壁。
今天的东京又是一阵凉雨,就像最近的每一天那样,浓重的阴云盖住蓝天,细密的雨丝宛如丝线,每个人都像是被细线掌控的木偶。
他一直觉得这座城市简直烂的透顶,一天比一天烂,他在这里看不见太阳,只有深沉的黑。本家的人尊称他为天照,说他要照亮所有人,可一个深陷漆黑的天照怎么可能大放光明。
政宗先生以前也说,他的眼神就像是个苍老的失意者,看不出半点年轻和热切,他当时也承认了,可现在却又不这么觉得。
他想,他现在的眼神,应该是宛如春天再来春风再吹,有稚嫩的新芽在春耕后的泥土里茁壮生长。
他郑重的、小心翼翼的把照片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气,闭好双眼。
春天的骄阳重新绽放,他得好好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