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怎样称呼你?」温良玉与王凝灵并肩地在御花园漫步,温良玉忽然冒出这个问题,向来俊雅的面庞也忍不住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灵公主……还是灵公公?」
王凝灵眼见谎话被拆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却不禁道:「你还说呢,当初是你误认我在先的,人家好生生的一个大姑娘,那儿像是太监了哦?」她虽然这样说,但语声却是爽朗的。
温良玉也觉得自己有点「识人不清」。「因为你的武功……那条丝带……」实在不好意思指责她比了个最引人暇想的兰花指。
「喔,你说这个吗?」她拿出方才练舞用的绸带,平常不练舞时她也习惯缠在两手上,让长长的绸带随衣服拖曳而行。「我平常拿来练舞的,颜大哥……就是颜玉将军,他平常是教我武功的,有一次看见我和紫云练舞,忽然说绸带也可以拿来当武器,再把舞步融合在武功里头,就成了我的另一门功夫啦!」也是因为这样,即使在扮男装时使这门功夫也摆脱不了娇媚之气,本来以为最多被人踢穿身份,却没想到这一次会被以为是不男不女的太监……呃……她皇兄铁定笑翻了,今天晚上她还是不要去送宵夜好了。
「原来公主娘娘的武功是颜将军所授,难怪会那么厉害……」温良玉敬佩地道。
王凝灵眼光亮闪闪地道:「我可学不了颜大哥多少本事,颜大哥才厉害呢!大内第一高手喔!」
温良玉看她颇为她的颜大哥而骄傲,不禁调侃道:「看来你和你的颜大哥感情很好。」
王凝灵朗笑道:「当然啰!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的……」看了看他挂在唇边的笑,她又补充道:「我把他当成是大哥一样……说实在的,他比皇兄更像我的哥哥……」
「当然了,陛下与你有婚约,自然跟兄妹有别。」温良玉似乎察觉到她的语音有一抹淡淡的无奈,于是柔柔地说道。
王凝灵苦笑一声,没答话,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几个衣暮华丽的官家少女边谈笑边嬉戏,王凝灵看到这群人,倒是一个头顿时变成两个大。
「那是……」温良玉顺着她的线视,看着那群女子。
「想必是为了牡丹宴比赛的事情进宫的吧,我真不想跟她们比赛甚么的。」王凝灵碎碎念着,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妹子甚么的?会不会进宫来参赛?」
温良玉摇摇头。「我家妹子在江南,就算有,她生性害羞,只怕也不会参赛。」
「害羞好啊……不像面前的,脸皮像城墙一样厚,也难怪,脸上的粉搽得那么厚,刮下来都只怕有一斤……」王凝灵忍不住不客气地批评,看到温良玉莞尔地笑着,不禁微微觉得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这么尖酸地批评啊!不过她心里就一定会这么想就是了。
「啊,对了。」王凝灵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向温良玉道:「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快走吧!」
「为什么?」温良玉大惑不解。
「我不想无知的小羊被无辜地送进豺狼口中。」王凝灵很坚定地说道,开玩笑!那群女人一看到俊男就流口水的!这温良玉看来斯斯文文的,想必是她们心中最理想的「食材」。
「喔。」温良玉半懂不懂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会去参加比赛吗?听闻灵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兼且武艺精湛……」他看了一眼那群愈来愈近的女子。「即使有豺狼也不怕吧。」
王凝灵听他也称呼她们为豺狼,也不禁「噗哧」一笑,随即正色道:「豺狠我本不畏,只是……这琴棋书画,我其实不是样样精通,坦白告诉你,我的画比三岁小儿还不如呢!」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到时候如果来过绘牡丹,我却画了一株牛屎花,这未色太杀风景了吧。」
温良玉也不禁低笑起来,只觉得这灵公主说话当真豪爽得很,又见她挥了挥手要她走,他对她笑了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王凝灵目送温良玉离去,直到那群少女的语声愈来愈近,她才挺直腰板,清了清喉咙,转过身来迎战。
由于背负着王越风未婚妻的关系,令她十八岁的完美人生平白地添了很多情敌,更糟糕的,她的这个未婚夫不但老少咸宜,还要男女通吃,有一回竟然莫名其妙地跑来一个老太监,看到她跟王越风站在一起就含情默默地流下一滴清泪,还对她投以忿恨的目光,险些把她吓得心魂俱散,眼前的三个官家小姐也是其中的表表者,对阵多年,她也熟知对方的战略必定是要奚落作为□□。
三名锦衣少女走近,随即夸张地道:「哎呀,没想到遇到了灵公主你呀,啊,对了,参见公主殿下。」说完后诚意缺缺地福下身去。
「三位姐姐多礼了。」王凝灵扯起一个灿烂的甜笑,准备接招。
果不其然,傅太傅的千金傅盈盈率先发言:「公主娘娘想必是为牡丹花宴操劳吧,哎哟,我说呀!去年也不知道是『谁』负责宴席的,那些牡丹花酿一下子就喝干了,听说姐姐今年负责宴席,可得办得好好的。」
接下来,在皇城街头公演一掣母夜叉摔死人」的礼部尚书的女儿赵晴晴开始宣战:「撇开酒的问题不谈,这皇宫的防守好象也差了,去年我进宫的时候居然看到狗耶,这也太过份了吧,万一牠咬我怎么办?」
压轴表演的是因「画龙不成反成蛇」而名扬天下的吏部尚书的女儿蒋可人:「是啊是啊,酒不够之余还有食物啊,毕竟是皇宫设宴,应该要大肆铺张才是啊!上次只有一百种菜肴那够呢!那甚么熊掌啊,鲸鱼怎么的,也应该要有嘛!」
「当然,」傅盈盈夺回发言权,随即三人目光一致,语音一致地道:「我们说那么多,其实也只不过是为、你、好啊!」
三人轮流发言完毕,随即以挑衅的目光瞪着王凝灵,只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是她不懂回驳,而是她按捺很久才按得着恶声地反驳这群颠倒是非的女人的欲望。
去年的牡丹花宴全权由她负责,大至菜肴小至牡丹花酿她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的,那知去到后来竟然出现菜肴与酒不足的困窘情况,正当她开始怀疑大臣们是否因俸禄不够而闹饥荒的时候,她才发现眼前这位赵千金她爹竟然忙着把一酲酲的酒及食物打包回家,而那些被扭曲成「恶犬」的家狗恰好成为最好的「苦力」。
这些人到底要不要脸哪!人家俗语里头也只有「做贼喊捉贼」这句而已,这三个家伙还要把它升华了多一个层次,把责任反扣到她灵公主身上。
虽然这件「恶行」涉及她们的爹亲,使她失去点出「真实」的机会,但她王凝灵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甜如蜜的笑容,开始反攻。
「牡丹花酿的问题请传姐姐不用操心,去年传姐姐因为对不到诗而愤而把御花园的牡丹花打得七零八落,虽然使得众位大人错愕不已,不过倒也给灵儿省了不少功夫,那些花瓣为数之多,绝对足够酿出大批美酒。」
傅盈盈想起去年的失态,俏脸僵了。
「至于狗的问题,赵姊姊见多识广,想必应该听过『母夜叉摔死人』这部戏吧,虽然略嫌粗暴,但是手段干净俐落,赵姐姐可以学习一二,把狗摔得稀巴烂也不要紧,本宫可以吩咐厨子弄成肉羹,为蒋姊姊加菜。」
赵晴晴俏脸绿了。
「至于蒋姊姊提及菜肴不够的问题,本宫也很理解,本宫原来是想吩咐厨子弄蛇羹的,可惜不知怎的,御厨竟然告诉本宫近来的蛇居然长了四只脚,又愈来愈像龙,害得他们不敢捉蛇,这真是岂有此理,本宫已经狠狠地训斥了厨子,并设法找出谣言的始作俑者。」
「不……不必了。」「画龙不成反成蛇」的蒋可人连连冒汗,脸愈来愈青。呵呵呵!众人冷汗狂冒,愈退愈后,王凝灵步步进逼,愈笑愈甜。
赵晴晴胆子较大,不甘被人塞得死死的,忽然冲口而出道:「公主娘娘处理事务如此繁忙,说不定在牡丹宴后,凤符的主人要易主了呢!」
此言一出,蒋可人与傅盈盈均是一怔,害怕得直向传盈盈打眼色要她住口,王凝灵见她如此嚣狂,正欲开口时,忽然听到一把低沉的嗓音道:「易主?易谁的主?」
众人回眸一看,只见王越风轻摇洒金折扇,悠闲地站在凉亭前,也不知听进了多少。
三名官家小姐连忙福身行礼,王凝灵有点气闷,也福了福身。
王越风缓缓地走了过来,轻声笑问:「方才你们是说凤符要易主吗?」
众女现在不止冷汗狂冒,身子也开始左摇右摆起来,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不是……」
「不是?」王越风再问一次,众女依然是发疯似的摇头,他摆摆手。「好吧,兴许朕是听错了吧,灵儿,你陪朕喝茶去吧。」说罢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