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几个广场,路过好几个大殿,东北侧,山水旁,有一个不大的道观,观名神霄,建筑很新,显然刚刚建成不久。
入内,无神像无神龛,并无什么供奉,唯有两个大字:天地!
天地之下,蒲团上坐着一个道人,一身紫金道袍,发髻一丝不苟,胡须打理得井井有条,容貌俊朗非常,初看一眼,七八十岁,再看一眼,四五十岁……
魏青山显然早就认识他,躬身一礼:“拜见神霄真人……”
林灵素微微睁眼,微笑:“换个称呼,合该曰通真达灵元妙真君!”
魏青山也笑:“那就拜见通真达灵元妙真君!”
一旁长孙龙江爷孙跟着行礼,显然长孙龙江以往也见过林灵素,倒是长孙霁月频频打量,看新鲜,人生第一次见这般天象之尊,却是看来看去,无甚奇异之处……
“你小子找本君何事?”林灵素问着。
被人称小子,魏青山也不恼,直白说:“寻真君卖个脸面,明日到未名学宫观棋。”
“是何人要的哪般脸面?”林灵素问着。
“道门的脸面,有一绝世之才清安,真君合该照拂……”魏青山答着,便是知道林灵素只在乎这件事。
“此人此事,本君已然知晓一二,终究是你们天一会寻人啊……你家师兄近来可好?”林灵素慢慢说慢慢问,坐在蒲团也不动,也不叫人给客人看座。
“师兄一向都好,却是头前师兄有言……”魏青山说着。
“何言?”林灵素表情上有了变化,头也转动了。
“师兄说……林灵素,胡闹!”魏青山答着。
“岂有此理!”林灵素其实在乎两件事,一件事是道门,一件事是天一纯阳。
这两件事其实也可以是一件事,既在道门再起,也在与天一纯阳争锋。
魏青山说:“师兄说的,非我之言也,你非要问,自是答……”
林灵素只有瞬间情绪,不气了,又慢慢说:“岂不闻天子已然称道君教主?本君代天钦封,道君教主皇帝!”
林灵素在展示他的成果!
如今,连天子都换了名字,不叫天子了,也不叫什么陛下,叫作道君教主皇帝!
这个话题魏青山感兴趣,立马问:“天子兵家也,当真入道?”
“佛门还说立地就能成佛呢,道门有何不可?”林灵素与纯阳,或者说神霄与天一,也还争一件事,那就是释法,就是道门宗旨的解释权。
“师兄还说,那林灵素,可千万不要乱许诺言,到时候收不了场,岂不教天下人笑话道门……”魏青山再言一语。
话语之意,就是怕这林灵素给皇帝乱许诺,侍奉君主之道,自然就是要让君主满意,君主要这,你就说这,君主要那,你就说那,到时候兑现不了,那就是个大笑话。
道门虽然不齐,派别更是众多,但大名声是在一起的……林灵素若是成了笑话,那天一纯阳也会成为笑话。
换句话说,纯阳天师心中,林灵素这家伙,不太靠谱,干的事不太靠谱。
林灵素闻言,又起情绪:“你家师兄,无能之辈也!你道本君之后要行何事?”
魏青山摇头:“我哪里能知道……”
“本君要让道君教主皇帝下令,改天下佛门寺庙为道观,诸佛改为天尊,菩萨改为大士,罗汉改尊者,和尚为德士,皆留发顶冠执简,此为改正相合之法也!”林灵素微有自得。
魏青山就皱眉了……
这他妈也行?
天子是犯病了?这也能听忽悠?
一旁长孙龙江更是目瞪口呆,这得是多大的脑洞才能想到这种事?
一旁还有长孙霁月,她今日算是长见识了,本以为来看神仙,本是一腔的激动,满心的崇敬,这神仙似乎也不怎么样……
林灵素还说一语:“此事,必定能成!且问你师兄,何以来比?”
林灵素如此自信,魏青山只想一事,天子为何能应这种事?
天子是疯了?
还是林灵素允诺了什么难以拒绝的条件?
魏青山又想到一点,这天下怕是要乱起来了……天下大寺四百八,小寺千千万,都改成道观……那些和尚不得疯了?岂能不乱!
“还是通真达灵元妙真君高明啊!”魏青山夸,夸得还有几分阴阳怪气。
终究,林灵素哪怕入得天象之尊,也并非神仙辈,还是一个人而已。
林灵素摆手:“此乃真为道门计也,你那师兄,不过无能之辈!你回去吧,明日未名学宫,本君自会到场!”
“恭候大驾!”魏青山一礼,出门走。
天子如果真有点疯,那就是问题有点大,魏青山在猜,猜天子问题到底有多大。
魏青山也是一边走一边摇头,他活了一百一十多年,今日受到了生平不遇的大震撼!
一旁还有长孙龙江,他也是马上入天象的人,忍不住问:“林真人这是怎么了?”
魏青山也难以解释,只能答:“活久了,活得无趣无聊,活得失了神智……”
长孙龙江还点头,却是又问:“那往后我活久了,是不是也会如此?”
“你看我师兄,不挺好的吗?”魏青山答着。
“对,正是此理!”长孙龙江点着头,今日大概是被震惊麻了。
魏青山陡然惆怅一语:“本有大能,却又不得飞升,不得长生,苦也!”
兴许这一句才是其中真正的道理,又能活三百年,又没了追求,又无俗事牵挂……
如此,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一旁长孙龙江闻言,也是面色一正,转头看向长孙霁月,说道:“还是我乖孙好……”
长孙霁月没听懂两个老头来去之语,莫名其妙被夸了,还有羞涩:“爷爷,好不羞人呢……”
“哈哈……”长孙龙江就是高兴,这是活三百年的意义,便问:“魏兄,什么时候去见见那祝平安?”
长孙霁月闻言,心思中也有疑惑,头前爷爷不是说见人之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怎么忽然又这么着急了?这祝平安,到底……
“不急,明日之后……”魏青山答着。
这世界,这世界之人,当真不能以常理去想,万事好像都有逻辑,其实也没有什么逻辑……
什么怪人怪事,发生了都不奇怪!
祝平安身边,还有一个和尚,这和尚不知自己可能要大难临头,还在逗着小姑娘玩耍……
不知这个和尚听到自己要变成道士,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