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介只问:“若是这么追,怕是……粮草不济。”
“仗若打到这个地步了,粮草必然能济。”祝平安笃定一语。
杜介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意思?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思?
真要济得上这般粮草供应,这得许多发动多少民夫?需要全国各地转运来多少粮草消耗?
只怕百万民夫都难以济上,二百万民夫方才稳妥……
这位国师何以觉得自己做得到这样的事?
是天子权柄之重?
还是天下豪门世家不惜代价?
亦或者是……天下百姓不敢言苦?
显然,要做到这般,前三条,都要是,缺一样都不可能成功。
再看这位国师,他竟真觉得自己做得到。
祝平安还说:“此一劳永逸之法也!”
只要赵毅把锅背去,再由他祝平安把赵毅解决了,天下人心所向,再也无二。
他要主动达成这一切,一个暴君,才能真正亡国。
赵毅符合做一个暴君的一切条件,祝平安要帮他做一个暴君。
祝平安真的会了,也不知他是怎么会的。
杜介满心只有一个担忧:“就怕做不到这般……”
“能做到,你只管做就是。”祝平安再是个斩钉截铁。
“这……好吧……”杜介只觉得这个计划过于疯狂,他担忧的是这些。
至于怎么让赵毅背上这个锅,眼前太原,速战速决就是第一步。
“咱们两人,先走!”祝平安如此一语,打马飞奔。
杜介微微咬牙,随后跟去。
有人,也在北来。
两个老道人。
头前一个满脸福寿之相,他问:“师弟啊,你说你再不愿去想那祝平安的事,我去看看,你又要跟着来……何必如此?”
“师兄,难道我这一辈子谋划,当真都成了一场空吗?”身后老道不答问题,也直接发问。
“你……其实也知,你的谋划,成不了。”头前老道手持拂尘,凌空慢慢行着。
“但我的谋划里出现了祝平安,一切便是可成了。”身后老道佝偻身躯,似乎心有不甘。
“但那祝平安,由你入局,但不由你出局。就好似你习练了一辈子的天算之法,只要算在他身上,从来卦象不明,你还不知吗?”
“知什么?”
“其实你都知,却还要来问,世间之事,皆有命数,你信此语,其实你也不信此语,人力有穷时,便是命数掌握不住之时啊……”
“师兄,他与赵毅比,如何?”
“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不是赵毅,赵毅也不是他,你非要说他们像,或者非要说他们是一样的人,我只想与你说,世间从来就没有一样的人。或者换个话语与你说,失败者,各有各的失败,而成事之人,多大同小异。”
“师兄……”
“大宁啊,亡了,早就亡了,不是亡你手,也不是亡在祝平安之手,只是亡在赵毅手里。”
“师兄,只要祝平安听我的,大宁又如何会亡呢?”
“就算祝平安听你的,那宁九韶可听你的呢?”
“她……我能说服她!”
“唉……你说服不了她了……”
“师兄,事情如何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啊?我谨小慎微,战战兢兢这么多年,一步都不敢错,何以会如此?”
“你可有苍天之能?你没有,你不过还是一介凡人罢了。”
“师兄此行,要去看什么?”
“你非要跟着来,你又是要去看什么呢?”
“我……”
“你是想去看看祝平安如何失败?如何一败涂地?如何身首异处?还是去看他祝平安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大获全胜?你说,你又去看什么?哪般是你心中愿意看到的?”
“那师兄……你当真是去看什么?”
“我……就是去看看而已,看看,就这么简单,你真要问,我便又给你换一个词,去见证一二,失败也好,成功也罢,我就是去看看……”
……
一段沉默。
“师兄会出手吗?”
“我不知道……你我虽然有几分神通在身,但终究都不过是凡人,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师兄,你是想去护住祝平安?”
“青山啊……我说不知道,不是哄骗你,我也不是要护住谁,若是他真能与赵毅争锋,又何必要我来护?若是他没这般能力,昔日我连你都护不住,又何以护得住他?”
“师兄……”
“该放下了,是大宁也好,是大宁的长公主也罢,你该真正做个道人了。”
“师兄……”
“你觉得我炼的那散出阳元的药,他会吃吗?”
“不会!”
“这样吧,咱们师兄弟之间打个赌。”
“师兄你说……”
“我就赌他会吃吧,吃得心甘情愿,吃得如尝蜜糖……”
“师兄的赌注是什么?”
“若是他吃了,那宁九韶真有了身孕,你就当真放下吧,因为他不是赵毅……若是他不吃,你就继续折腾去,但你的死活,与天一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如何?”
……
沉默……
佝偻老道,许久之后,答了一个字:“好!”
“唉……青山啊青山……你在我心中,却是永远都长不大,还似昔日天一山上那个活泼的道童……”
身后老道,已然在抹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