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开始了。
晋阳有十七万军,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补充进来的新兵。
却依然是军容整齐,杜介令下,大军开始挥师北上,定要夺回太原一镇。
前锋杜公器,更是一心雪耻。
燕京之北,山海关那边,各州兵马也在集结,其中蓟州兵马最壮,只待集结整军完毕,不日也将出关往长白山。
西边,怀朔有太监李英,在怀朔各军之中亲自在抽选精兵马匹,只待他遴选完毕,人不会多,只在一二万人左右,就会从阴山北上直入草原腹地。
三条进军之路,晋阳先动。
祝平安打马立在道路旁的小山岗上,看着延绵不绝的行军队伍,夸了一语:“杜公治军,天下之大,怕也是无人可比了。”
杜介也打马立在一旁,却摇着头:“倒也不是无人可比,陛下治军,也很有一套。”
“嗯,陛下之能,自不用说。”这话祝平安信,不然赵毅也不会以军汉身份登基大宝。
杜介却是心怀担忧问了一语:“国师看起来好像对此战并无多大的担忧啊?”
祝平安只笑:“我是不懂,所以担忧也是白担忧,有杜公,有李内官,自是教人放心,便是担忧,也不知从何忧起啊……”
显然,祝平安并未告诉杜介他与达旦那枯槁老头已然有过桌面下的交易。
因为这仗还是得当真去打,至少表面上不能有什么破绽,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当然,这也是祝平安的谨慎,他也要留一手,并不那么完全的信任枯槁老头,万一这老头来交易是假,来下套是真,岂能不防一手。
所以,这场仗,在杜介与李英两人眼中,那是没有什么私下交易的,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就看一个令兵打马飞奔而来,躬身递上一个小竹筒。
杜介先查看火漆封印,再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军情奏报。
看完之后,又递给祝平安。
祝平安只笑:“小杜公如今当真不同以往了,粗中有细,谨慎小心之外,也还胆大非常,便是已然截杀几番敌人的游骑斥候。”
杜介却不听夸:“达旦人怕是早已把消息送回去了,太原城外,必然是坚壁清野,太原城池高大,存粮也多,更是不好打。今时不同往日,昔日里还有几人助阵,今日里,就只有国师一人来,咱们两人合力,怕是敌不过达旦四人……”
“不急……”祝平安笑着说。
“嗯?”杜介转头来看,就问:“莫不是国师又邀约了不少帮手?”
只见祝平安腰间一柄剑,忽然颤抖而鸣。
杜介双眼一张,大喜:“国师……剑道大成?”
“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祝平安点头。
“好好好,这般好,剑道宗本以剑起,七百年前就横压天下无敌,如今再起,必是亦如往昔!”
杜介见识不低,又说:“难怪国师如此胸有成竹,这场仗啊,好似还真又好打了。”
祝平安却转头看了看东北方向,幽幽说道:“也不知陛下会不会来太原看看……”
杜介便也随着祝平安往燕京城的方向望去,说了一语:“按理说,不会来,但心中,却觉得陛下会到。”
“是吧,我也有此感。”祝平安答着。
其实,就是麻烦,赵毅若是来了,就是大麻烦。
杜介忽然心中会意,问:“速战速决?”
有什么办法能让赵毅错过一些什么呢?
那就是速战速决,赵毅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他的一切行动,都会根据情报来去而决定。
也就是说,只要做得足够快,只要快过情报传递的速度,赵毅便是神通再强,也会赶不上许多事。
“速战速决!”祝平安点点头,这才是今日与杜介谈话的目的。
“既然国师不愿陛下出现在某些时候,那某也听国师的就是,就是这速战速决又该如何做到呢?”杜介问。
“大军慢走,你我速去。”祝平安答着。
他这也不是瞎指挥,即便要防备一手,大军不管去得快慢,只要大军不失,计划就不会失败。
至于为何两人速去?杜介也问:“无有大军,即便国师胜过几人,又何以破城池?”
两个人,可占不下太原大城。太原也还有至少二十万达旦青壮,祝平安即便打得过几个人,也不可能打得过二十万达旦。
祝平安开口了:“我有一招险棋,胜则速战速决,即便不成,也不影响大局,还请杜公指教一二。”
“愿闻其详。”
“只要胜得那枯槁老头,达旦军中,便再无一合之敌,如此,以你我为先登,以小杜公麾下前锋快骑破城,只要城池打破了缺口,只要达旦绝顶之人无以来敌,城内必然大乱……”
祝平安学了这么久的打仗,永远都说自己不擅兵事,今日却第一次真正出了谋划。
杜介听得连连皱眉,想来想去:“也还真如国师所言,胜则大胜,不成也不影响大局,只是……万一成了,达旦人往北而逃,无有大军围困,只怕是放虎归山!”
杜介所忧,不无道理。
“那就入草原去追!你我亲自去追……”祝平安斩钉截铁一语。
祝平安,变坏了。
他正在出尔反尔,他与枯槁老头交易的内容,好似不作数了,他说过的,克服太原镇,立马去打六千肃慎。
为何要变?
其实也简单,就是杜介说的,不能真放一只虎归了山去,不能真让达旦在短时间内有卷土重来的能力。
倒也不是要把达旦屠戮殆尽什么的,祝平安就是需要给自己打下一个窗口期,让他能从容的施展心中谋划。
谋划一个天下大同的局面,在这件事谋划成功之前,达旦人万万不能有真正反抗的能力。
虽然交易里说,王庭入燕京,州县入草原。
王庭入燕京简单,但州县入草原就是一件千难万难的事了,名义上把草原分成各个州县其实不难。
但真要达到完全统治的目的,那就必须要用武力先把九部达旦梳洗一遍,如此,朝廷的律令,才能真正到达草原。
祝平安,从一开始就骗了那枯槁老头。
他好似越来越知道怎么当一个赵毅那般的人了。
他甚至也想到了怎么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他甚至都想到了谁适合来给他祝平安背锅。
必然就是赵毅,这个锅还得让赵毅巧妙得背上,他还得是枯槁老头眼中那个守信之人。
这一局,有些大,算计太多。
但必须得做。
杜介自是不知祝平安心中这么多念想,只点头:“草原广袤,达旦马匹众多,追怕也是不好追……”
“其实也好追。”祝平安笃定一语。
“怎么说?”
“各部本就有各部之地,若是打散了,各部自归,便跟着往各部去就是。若是不散,那就一直追,再广袤的草原,也有尽头处,甚至不一定非要追杀殆尽,只要一直追,他们来年,便是饿殍遍野。”
祝平安云淡风轻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