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镇小酒铺。
陈翠翠在为大花妹子准备婚礼,也问自家夫君:“明哥,你那平安兄弟也不是缺钱的人,咱们是给他们大操大办呢?还是?”
明公质答道:“不必大操大办,就咱们夫妻二人与他们两人即可,兴许还有一个俊秀和尚与一个驴脸……”
“当真就这般成婚吗?也没有个亲眷,也没有高堂,这般成婚,是不是太寒酸了一些?”陈翠翠有几分担忧。
“你啊,你懂其中,就这么办,一顿酒菜,你我共同见一番,如此即可……那平安啊,不是寻常人……”明公质答着。
“我也知那平安兄弟不是寻常人,我就是觉得这般是不是有些怠慢了我那大花妹子,妹子天仙一般的人物,这么嫁人岂不委屈?”
陈翠翠显然心地善良。
明公质笑了笑:“她自是愿意的……”
“我还替她不愿意呢……”陈翠翠说着。
“你嫁给我可委屈?”明公质忽然这么一问。
“我自是不委屈,我就信明哥这辈子都会待我好……”陈翠翠说着。
明公质忽然有了几分悲伤,看了看陈翠翠,心中有话说不出来。
大概也是可惜,可惜陈翠翠这一辈子,太短,而他明公质这一辈子,又太长。
“翠翠,来,我舀一些新酒与你尝尝,你爷爷留一手,我自己想了办法,看看是不是有长进?”明公质起身,来到酒坊之内。
陈翠翠跟在身后:“我爷爷可不会留一手呢……”
“嘿嘿……平安那小子说的事啊,定然做准的,你爷爷怕我对你不好,不会安心过日子,必然留了一手。”
明公质答着。
“真的吗?”陈翠翠心中也不那么笃定了。
明公质点着头,舀了酒:“尝尝……”
陈翠翠尝了一口,便说:“还是不对,还是哪里差了点。莫不是爷爷真留了一手?”
“也无妨,日久见人心,不着急。”明公质倒是无所谓。
却是陈翠翠忽然腮帮子一鼓:“不行,我得去找爷爷,我得找他,我……”
“回来哦……”明公质要拦。
却是哪里拦得住,一下子就出了门,去了隔壁,隔壁就是陈老头的家,也是酒坊。
就听得陈翠翠又是撒娇,又是哭,又是闹……
陈老头无奈之中语重心长:“孙儿,爷爷都是为你好,只待时机到了,自是把这些都传给他的,爷爷还能活几年?到时候啊,这老屋都给你们的……”
“爷爷,明哥待我好呢,极好,他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爷爷活了这么多年,活出一个道理来,这世间的人啊,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什么事都要有个提防……”
“爷爷……”
明公质并未跟来,也是知道,如是跟去了,反而好似他在背后撺掇一般,便也只能苦笑。
自己也尝了尝,其实味道不错,比大多数的酒都要美味得多,只可惜还是差了点。
这陈老头啊,虽然不是神通之辈,但也真有故事,只怕故事很多,还很精彩。
人生,哪般不是精彩呢?
明公质不免也想,这陈老头与他王屋明氏,是何其相似?
明明有一手天下难比的绝技在身,偏偏就安心窝在远离喧嚣之处。
这大概也就是明公质与陈翠翠之间的缘分吧……
陈翠翠气呼呼回来了。
明公质还陪着笑脸去哄:“无妨无妨的,来日方长,总有一天,爷爷会把留的一手传下来的……”
“爷爷怎么就不信你呢?”陈翠翠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但明公质其实想得明白:“爷爷大概是觉得我不像是这王屋镇的人吧……”
“你不就一直住在王屋山里吗?我记得我小时候就见过你的……”陈翠翠说着。
明公质只笑着摇头……
“我也知道你是江湖人,江湖人怎么了?江湖人就不吃饭不过日子吗?江湖人就不娶妻生子吧?江湖人就愿意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吗?”
陈翠翠还真想得很通透。
明公质笑得更开心:“对,没有谁愿意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
“是啊,明哥想好好过日子,有何不可?”陈翠翠好似一心想着自己夫君,满脸的委屈。
明公质忽然看了看腰间那柄青铜剑,又看了看陈翠翠……
“明哥?”陈翠翠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她也去看了看明公质腰间的青铜剑。
其实这柄剑,卖相真不好,绿里吧唧,破旧不堪,也不长也不大。
兴许,陈翠翠心中,明哥就是那种郁郁不得志的江湖人,曾经在江湖上混得很惨,但交到了几个真心的好朋友。
忽然就看明公质解下了腰间的剑,把剑往外一抛,剑被丢出了门,便往天上一飞,屋顶上哐啷一响。
明家剑,就被扔到房顶上了。
“从此,我就不是什么江湖人了。”明公质笑着说。
“不行不行,明哥这柄剑,一直随身带着,怎么能说扔就扔呢,虽然无什么用处,留在身边也是个念想,不行,我得给你把剑取下来。”
说着,陈翠翠往侧屋里去,扛着一个梯子就出来了,搭在屋檐上,真就上房顶去了。
明公质在一旁看着,只有苦笑。
就看陈翠翠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在房顶上爬着,明公质越发笑得……开怀。
“明哥,接住了。”剑又从屋顶上扔了下来。
明公质抬手,接住,又看了看老伙计,伸手稍稍抚摸一二,用脚去抵住梯子,看着妻子小心翼翼再从屋顶上爬下来。
明公质倒也不怕自家妻子有个什么意外,却是不怕,但真要发生,就看房檐上一片瓦稍稍一滑,一个姑娘就这么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还有一声闭眼的惊呼。
只待再睁眼,陈翠翠发现自己在明哥的怀里抱得紧紧,心中稍稍一定,便是满脸的羞红。
明哥也不打算松手,就这么横抱着,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低头看了看,陈翠翠越发害羞。
明哥把剑放在陈翠翠胸前,陈翠翠双手接过,也看了看,问:“明哥,这柄剑是不是与你一起有许多故事?”
明公质点了点头:“故事不多,但也有。”
“明哥能与我说说吗?”陈翠翠好奇非常。
“不外乎比斗,杀人。”
“与谁比斗,又杀了谁?”陈翠翠并不害怕。
“比斗倒是很多,但主要是与那平安比斗,杀人不多,极少,主要是帮平安杀了个人,也不算是我杀的,我只是在一旁帮了一把。”明公质认真说着。
“我就知道,明哥必然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明哥这般性子,又怎么走得了江湖,江湖里,都是那些神通之人,看我们这种人如看蝼蚁牲畜,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翠翠懂得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