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般话语,街边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去!”魏青山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既然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去的话语,我又何必拿来骗你这个世间绝顶的聪明人?”祝平安反问。
“蝼蚁之辈,何以知天高?他知道什么是天下吗?”魏青山昂头一语。
祝平安听得明白,世间庸庸碌碌何其多?蝼蚁何其多?
“他们不知道,但你知道,我也知道!”祝平安终于算是与魏青山对上话了,这个老头,挨顿打,还真有效。
“即便当真,你要做的事,前人早已做过了,如何?”魏青山起了一个挑衅的眼神,他显然死不了,命还留着。
“前人做得不好,做得不到位,兴许做的时候还有私心,我不一样!我与世间所有人都不一样。权柄与我,不值一提,钱财与我,不值一提,我就爱身边的人!~”祝平安如此答。
魏青山只看着祝平安。
“宁神决,来日,在我身上,也当大成!”祝平安再说一语。
魏青山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细微的表情变化。
王道,仁义坦荡也!宁神决能大成之辈,便是真正在此道能通透之辈。
“你……你终究还是个乱臣贼子!”魏青山还是这么一语。
“不得多日,师父的《宁神决》随时可以大成,她何以能大成?她已然不是一个需要你教导的小姑娘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魏青山特意直挺的身形忽然佝偻了下去,脸上起的是悲哀之色。
“祝平安……莫不是到头来,皆成一场空?老夫这一辈子,最后竟是如此可笑?”
“不可笑,你做得极好,也做到了,你谋划六十余载,都成了,连我也在你谋划之中,任由你指使来去,你都做到了,还创造了这么大的一个局面,试问天下人,何人能有此般之能?”
祝平安知道两人的对话,进入状态了,魏青山这辈子,是值得敬佩的。
还要说一句:“我若成事,皆你之功!”
“哼哼……说什么好听话,而今,老宋头为你效死了,定闻也看定你了,银斋你竟直接夺到手了……殿下也与你成了夫妻……所以,到了老夫退场的时候了……”
魏青山慢慢转身去,兴许有泪不想让人看,兴许只是无颜面对许多事。
“魏老头,你我,做个约定如何?”祝平安问。
“你说吧……”
“你不是要问谁家之天下吗?管他谁家之天下,真若是非要有人登基,那就让我与师父之子登基!”
祝平安这句话,不假,他也不在乎谁真的要登基,天子这种事,没什么意义。
但对于魏青山来说,兴许意义极大。
果然,魏老头又把身体转了过来:“大宁,还是亡了……”
祝平安点点头:“亡了!历朝历代,都是这么亡的!兴衰胜败,历史万年,转头就空……你也活不得个千秋万代……”
“走了……走了……”魏青山有气无力摆着手,已然只有一个佝偻的背。
“你还能活得长久,看得到,看得到将来……你看着,看着我就是……”祝平安莫名也起了满心的悲凉沧桑。
“走了……”魏青山又有气无力摆摆手。
“别走!留下来看看……”祝平安忽然一语。
魏青山稍稍转头,看了一眼祝平安,摇摇头:“走了……”
说完,魏青山起身微微一跃,半空之中,速度不快,形单影只,但真的走了。
祝平安看那背影,好似摇摇欲坠,莫名难受非常……
叹气……
在叹气……
却是祝平安起身一跃,追去。
“怎么?还要羞辱不成?”老头转头来问。
“不是羞辱,是我矫情。”祝平安答着,只跟在魏青山身旁同行。
“你是矫情了,老夫又如何自处?难道真的要老夫认输服软不成?”魏青山一世英雄,却是有一种孤苦伶仃的悲凉。
“能生出来吗?”魏青山问了一语。
问到了尴尬处,祝平安只答:“越来越渺茫……”
“却又是哄骗老夫罢了……”魏青山摇着头。
“我尽力!”祝平安再说。
“你尽力,九韶……已然要超越九品了,你已然如此神通了,尽力……”魏青山自顾自说着,越发有气无力。
“不过……倒也是要问问,两个超越九品之人……生不出孩子吗?有这个说法吗?你研究过吗?”
祝平安知道神通越强,越难繁衍,但也不知有没有人真正研究过比较多的案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魏青山闻言,还真就顿了顿,还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是个问题……
平常里还真没在意过,也是这世间超越九品之人本就不多,且绝大多数超越九品之人,都是那般心性坚韧之辈,这般人,鲜少有人还盯着床笫那点破事……
眼前的祝平安却独独是个例外,太例外了……好似他就喜欢那点事一样……
祝平安接着又说:“老头,你得把这件事钻研钻研……”
“哼!”魏青山鼻子出气。
祝平安就笑:“这事可重要得紧,应该鲜少有夫妻二人都是超越九品之辈,你得回去翻翻书,那些什么宗门记载之类,到处去翻翻去问问……也看看世间有没有那种……宝药,生儿育女的秘药,你得去寻寻才是……”
不孕不育之症,得治。
魏青山不说话,只往前走。
祝平安喋喋不休:“这事,你见多识广,可得上心……”
两人同行而走,走着走着,似也不那么剑拔弩张了。
祝平安还要问:“宋濂那老头呢?”
“他过一二日就到了……”魏青山不厌其烦,却答了话语。
“明家人还好说话吧?”祝平安还问。
却看魏青山转头来,破口就骂:“滚,你与九韶耍无赖也就罢了,莫要来污老夫的眼,赶紧滚,莫要跟着老夫……”
“得嘞,您老慢走,注意身体,好好养伤……多吃多喝,及时行乐……祝您老健康长寿!”
“滚!”
“这就走,这就走……但还是要说一句,你可别把咱们之间的恩怨迁怒到大花身上去才是……她将来可是你家的天师。”
魏青山一口淤血在胸口忍了多时,已然忍不住了,从口中喷洒一片而出。
“没事没事,伤不重的……您老神通强横无比,这点小伤,问题不大……”
“呃……”魏青山转头来,目光中有怒火,嘴边还有血迹,双眼通红。
“您老多保重,走也!”祝平安撒腿就跑,跑之前还要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