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老胳膊老腿的,可得受点苦了。
“陛下自有陛下的定夺……”李英倒也答话了。
茶水也来,李英很有礼貌:“多谢大花姑娘。”
“李内官客气了!”大花也是有礼有节,然后站到师兄身后,又给师兄调整了一下盖面的手绢。
“李内官深谙兵事,不若点拨一二,此战该如何去打?”祝平安随口问。
李英却是答得认真,好似早有准备早有研究,开口就说:“三策,上中下。”
“愿闻其详。”祝平安也认真起来了,揭过手绢,坐直起来,一旁大花伸手来再把手绢揭去,好好折叠几下,放入怀中。
“上策,风险大,但收益高。分兵三路,一路出山海关进逼肃慎,不求速胜,但要能拖得住顶得住。一路往太原城下对峙,国师亲自压阵,也不求速胜,一路出怀朔往北,轻骑直入草原,入达旦腹地,劫掠屠杀……”
李英顿了顿,再说:“草原广大,轻骑突入来去如风,达旦即便分兵来战,少则难定,多则臃肿,还会时日拖沓,如此,先乱达旦阵脚,让其首尾难顾,先灭达旦,后图肃慎,可一战而定。”
“这上策是好计策,就是……人手不够啊,而今军中,堪用之辈不多,又要能顶住鄂尔通,又要能深入草原腹地……谁?”
祝平安问。
“鄂尔通那边,倒也还真没人选,但深入草原腹地,某家不才,愿往!”李英字句铿锵,不自称奴了,已然是军中某家。
“你行吗?”祝平安还一脸怀疑。
“百死!”李英起身拱手,浑身上下,已然是一股男儿气概。
“不是死不死,是怕你不行!”祝平安不留余地。
“一战入天策!”不知多少年,李英无豪气在身,此时,豪气干云霄。
“当真?”祝平安问。
“军中无戏言!”李英双目,炯炯有神。
祝平安甚至能在李英身上,看到昔日大宁军威,更能看出昔日赵毅凭何而起。
“好,倒也还有一人,也说一战入天策,倒也不知他顶不顶得住鄂尔通。”祝平安想起了一个老军汉。
“不知国师说的是何人?”李英还真想了想,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祝平安不答,又问:“那中策呢?”
“中策下策,其实不用说,想来国师心中早已知晓,更早有定夺了。”
“嗯,你这计策啊,倒是与那杜介如出一辙。”祝平安笑着。
“与老杜公比不得,比不得啊……”李英还谦虚起来。
“不必过谦,那你就速速往杜介军中去吧,安他父子二人之心是其一,把具体的作战部署与计划商议定妥是其二,要完整而又细致,你与杜介商议,我听你们二人的……”
祝平安要开始了。
“遵命!”李英拱手一礼,转头就去。
祝平安再是往后一躺,师妹又从怀中拿出那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展开,盖在师兄的脸上遮阳。
不远处冬欢奔来过来,开始收拾李英用的茶杯……大花也把座椅再搬回屋里去……
只带师妹回来,师兄就问:“手呢?”
“这里呢……”师妹再把左手放在师兄的胸口上。
“脚丫子呢?”
“才不给你……”
“便是知道自己脚丫酸臭……”师兄笑着。
“才没有才没有……”
“那你去把脚丫子洗一洗吧……”
“师兄,你与二花真的是学癫了……”师妹只觉得师兄是发了癫。
“你不懂……”师兄的乐趣,师妹想象不到。
“不洗了,臭死你呢……”真又伸出一只脚来。
“不臭不臭,逗你呢……”师兄笑着。
“本来就不臭……”
“我教你唱个小曲怎么样?”师兄问。
“嗯,好……”师妹点着头,又说:“师兄不要挠痒痒……”
“哦,不挠。唱个什么曲呢?”师兄想着想着,便开口唱来:“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山花椒叶暮色丛染红巾……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辗转蹉跎宛然的你在哪里……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师兄唱着,院子里许多目光皆来,宁九韶甚至也搁笔走了正厅门口处……
“师兄这首曲子好听,就是……就是有些悲伤了……”大花情感最是细腻。
“就这个……”师兄不管这些了,就要听师妹唱。
“嗯,好吧……”师妹开口唱了起来,当真听一遍就能全部记下来。
师兄食指轻轻敲打着躺椅扶手,还似有几分摇头晃脑,这小姑娘小嗓子,真好听,宛如莺啼。
唱完了,师兄开口:“赏……”
“师兄赏个什么呢?”大花一脸笑容。
“赏你个……”刚才一时激动,胡说八道了,此时师兄在身上摸来摸去,啥也没摸出来,倒是尴尬了。
“哎呀呀……”师妹忽然浑身一抖,差点落下椅子去,还说:“师兄可别挠了……”
“好了,赏完了……”师兄笑哈哈露出了半张脸,那手绢显然又滑落了。
厅门口的宁九韶也微微笑着,转头入了屋内。
小脚丫子收了回去,师妹蹦出几步远,远离欺负人的师兄。
“回来回来……”师兄又抬手去招。
师妹又回来了,不坐了,站在师兄身后,给师兄再把手绢盖好。
却是忽然,师兄陡然也是一声:“哎呀……”
然后师兄起身往后看去,摸着自己的耳朵,只说:“真是没大没小……”
“师兄你来追我呀……”师妹退远远,开心不已。
“我才懒得去追你……”师兄回头又躺下去了。
“好吧……”师妹又往回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人影一闪,有那大灰狼的声音:“嘎嘎……抓住你了吧?”
已然困在师兄怀中的师妹一脸懊悔:“师兄骗人呢……”
“师兄这不是骗人……”
“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师兄就是跟你谈恋爱……”
“什么是谈恋爱……”
“这就是谈恋爱……”
“咳咳……”厅内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
师妹连忙挣脱了去:“不跟师兄玩了……”
说着,师妹就往自己厢房回。
师兄左右看看,远处回廊了,两双眼睛盯着看得眼镜都不眨,一个冬欢,一个凉秋。
便是装作无所事事,左右看看,入了厅去。
厅里宁九韶有埋怨:“旁人看去不好……成何体统……”
“嗯,知道了……”祝平安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