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夜深。
公主府邸之中,有一个叫做祝无伤的姑娘忽然登门造访。
公主殿下梵净在佛堂里见到了她,倒也不惊惧,因为之前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梵净也知道这位姑娘是那人的师妹。
“不知仙子夜半造访,有何要事?”梵净开口问着。
“要见你师父一面……”大花直白一语。
“那请仙子稍待……”梵净出门去请。
片刻,思清进了佛堂里,两人见礼,思清心中知道兴许有大事,也问:“还请姑娘明示。”
大花点着头,轻声细语:“佛门……当有退路。”
思清闻言一愣,怎么忽然就说到佛门之事了?转念一想,再问:“可是国师之语。”
大花只说:“宜早不宜迟!”
思清倒也并非一头雾水,只是还一时想不明白祝平安这样做的缘由。
思清答道:“多谢姑娘!”
“嗯,正事说完了,我与公主殿下坐一坐。”大花如此说着。
思清便立马出门去,事情显然很是紧急,佛门大劫之事传来传去也不是一时半刻了,看来有人当真要动手了。
那国师忽然把这个消息让人带到这里来,是何意?
难道说……那位国师有意要救佛门?或者说有意要给佛门多留几分香火?
这么做,对那位国师有什么好处?还是说,这个消息暗藏了什么价码?
兴许,对于那位国师而言,佛门可以式微,但却又不能真的覆灭了去吧……思清乱猜着。
一时半刻,思清也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个消息得传到佛门里去,这事不难,宅邸里尼姑许多,佛门里也有的是传信之法。
佛堂之内,两個并不熟悉的人多少有些尴尬。
也是姑娘的师兄说,兴许眼前这位适合做她的朋友。
不知从何开场,大花莫名开口问:“我师兄可是欺负你了?”
“嗯?”梵净有些不解这话语之意。
“我师兄说他欺负你了……”大花更是直白,这开场白,也是没谁了。
梵净稍稍点着头。
“你恨他吗?”大花再问,总要找个话题开始,这个话题看起来突兀,其实极好。
梵净陡然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思绪里,恨?不恨?头前其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梵净更多是陷入一种自怨自艾之中。
“那你不恨他对吗?”大花又问。
“我说不出……”梵净如此答道,兴许刚才也还以为这位师妹是上门来……兴师问罪之类的。
毕竟同为女子……此时,梵净已然感觉这位师妹并非那种兴师问罪的姿态。
“看来……你也是可怜人。”大花就是有一种心善。
如此一语,那梵净公主忽然就红了眼眶。
“你出家了吗?”大花再问。
“没有……”梵净摇着头。
“那你是要出家吗?”大花再问。
梵净直接点了点头:“终是要出家的。”
“还看不破红尘?”大花又问。
“我也不知……”
“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大花有些奇怪,毕竟她自己是一个极其聪慧之人,想事情向来通透,便是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的那种人。
所以大花不能理解还有人会是这么一种一问三不知的心理状态。
“兴许……是我愚笨吧……”梵净其实也讨厌自己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就是心中复杂纠结,什么都想不通,什么都看不透。
大花打量着这位假的公主殿下,因为她知道真的公主殿下是谁,上下打量之中,也在试着分析这人是个什么状态。
“你……不通透!”大花分析之后有了结论。
“嗯!”梵净就这么承认了。
“按理说,佛法最是教人通透,佛经里都是大智慧,何以你如此礼佛,却不得通透呢?”
学霸,实在不能理解学渣的苦。
“许是我念佛诵经之时,心思不诚吧……”梵净最是擅长自我反省。
“我懂了……”大花陡然明白了一些事。
“仙子所言何事?”梵净不解问道。
“我懂得师兄为何说你适合与我为友了,兴许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才是,原来是师兄想要我来开解你,怕你如此积郁,不得长久。”
大花过于聪慧。
“他让你来开解我?”梵净极其意外。
“他欺负了你,心有不安罢了……”大花还是懂师兄这种矫情人的。
“他还会心有不安?”梵净反问一语。
“他会!”大花笃定一语。
梵净依旧是一脸的意外。
“既然师兄让我来了,我自也当尽力而为,佛法救你不得……师兄也救你不了……”大花有几分唏嘘。
“仙子不讨厌我吗?”梵净也有好奇,她看得出眼前这位姑娘,对那位师兄的情义……
“我若要讨厌你,那我要讨厌的人可太多了,那得活得多累……”大花太过聪慧,能听懂梵净话语之意,更也不会自己内耗纠结。
“仙子何以……何以如此洒脱?”
“不难,本就是死里偷了生,每活一日都是赚来的。”终究是死里偷来生机的人,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大通透,平常里连师兄兴许也不知,这位师妹心中有这么一份大通透。
梵净似乎真起了好奇,只问:“生死疲劳与解脱,仙子何解?”
问的是佛语禅机。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疲也好,劳也罢,不外乎众生皆苦,生来就苦。真要问解脱,若是执迷不可救,死了也就解脱了,若是自我能通透,也不必什么解脱。你所问之意,我也明白,活得累,更不知该往何处去……”
大花慢慢说着,还先往地上一个蒲团坐去,抬头示意了一下,那梵净也坐了下来。
大花继续说:“旁人解脱不了你,佛法也解脱不了你,解脱这种虚无缥缈之事啊,终究是自我而成。”
“嗯……这些听来,好似我的知晓……”梵净点着头,意思就是没什么用。
“我也知道与你说这些没什么用,其实我有一语可以解脱你,却是不确定该不该与你说……”
大花在明白师兄为何让她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了,她只是觉得轻易不能说,她还有几分对眼前这位的不信任。
“若是真有这般话语能救我脱离苦海,还请仙子一定要对我说来!”梵净好似有几分乞求,这段时间,她过得实在是太苦了,苦到慢慢有些撑不住了一般。
“师兄让我来,我就明来了……我其实不信你,但师兄应该是信你的……”大花这话兴许不一定是对梵净说的,而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话。
“与他有关吗?”梵净问。
“罢了,师兄交代的事,终归要做好。”大花忽然又起了身,抬头看了看高大的佛祖金身,轻声一语:“我师兄,与赵毅,有不死不休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