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山,属太行大山西南。
山外有镇,就叫王屋镇,镇子不算大,来来去去两三条街便已走完,但却很热闹,因为周遭山民猎户大多皆往这里来采买交易。
今日,陈家老店大喜,说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反正街坊邻居都是这么传的。
当然,这上门女婿,街坊邻居大多也都认识,即便不认识也脸熟,是山里的猎户,姓明,一看就是个健硕粗壮的汉子,能干活能顶事……
平常里,看他出山来带来的猎物都比别的猎户多很多,虽然看起来年岁稍稍有些大了,但也当真能当顶梁柱。
都说陈老头的孙女,也是个本份姑娘,勤劳肯干,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其实年岁也不小了,转过年就要十九了,为何一直不许人家呢?
还是因为陈老头犟,非要一个能顶事的上门女婿才行,这种事本就很难,能顶事的汉子,又有谁愿意当上门女婿呢?
这不,还真让他哄骗到了一位山里人,也是这山里人没见过什么世面……
也有人说不是陈老头犟,是那孙女犟,看不惯那一般街面人,就是与这山里的猎户汉看对眼了……
倒也不知具体详细,反正这事吧,说成就成了,还置了好几间的新屋子。
陈老头其实也可怜,儿子儿媳死得早,就留了这么一根独苗孙女,算是相依为命。
街坊四邻,早早就来帮忙,只为了晚间的大席。
那位上门女婿,便只知道站在门口傻笑,当然,也是迎客,倒也大多是本镇的客人,也都是娘家客人,婆家客人还真没几个。
来了两个年岁看起来很大的老头,就没有别人了,那两个老头也古怪,进了屋,也不与人打招呼也不与人笑,只管往里屋一坐,便也不见人。
只当这老头是山里住久了,古怪一些也正常。
妇人们忙着备菜,男人们坐着吃茶吹牛,喜事倒是喜事,但也只是一场热闹罢了,这镇子一年到头热闹也多,这家来了那家去,都是捧个场。
妇人长舌,一边洗着菜一边也胡说:“我家儿子怎么就比那山里的猎汉差了?哼,头前托人讲了好几次,陈老头硬是不松口,我家孙子都会走路了,他家这老姑娘终于是嫁了人……”
“想来也是急了吧,随便寻个人就这么着了,这汉子我见过好几次,虽然身板子壮硕,但着实不是个场面人,许多时候与他说话,他都不理会……”
“嗯,也有些傻,年前带了一张虎皮,被前街李老三五两银子就骗去了……那李老三这一把就发了一笔……”
“山里人是这样的……”
“我跟你们说,这个姓明的还喜欢酗酒,每次出来,定然要带几坛子酒回山里去,有一次啊,半道上就喝,一口气喝干了一坛子酒呢,我正从外面回镇子了,刚好看到了……”
众多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也时不时往那门口站着的汉子看几眼。
“还别说,身板子当真是壮硕,兴许好生养……”
“你这人,哪里有说男人好生养的……”
“我就是这么个意思……山里人吗,壮硕!”
便看有个镇上的汉子往门口走去:“明老弟啊,人来得差不多了,不必迎了……”
镇子着实不算大,人情往来的群体也不算多。
“还有贵客……”明老弟呵呵笑着。
“哪里还有什么贵客啊?”
“有,就等他们了!”明老弟笃定非常。
“你家的贵客?”显然也就只有婆家客了。
“我还有几个好友未至。”明老弟点着头,脸上皆是和善,好似也不毒舌了,与街坊四邻有礼有节。
“哦……”
就看不远处长舌妇们都颇为震惊。
“他还有能贵客呢?还有几个好友?”
“莫不也是山里的猎户?”
“按理说,山里的猎户,咱多多少少都见过吧……”
“人嘛,总有几个好友,说是贵客,抬举一下也无妨……”
“听说这新宅子是那姓明的置办的……是真是假?”
“这话你也信,陈老头打肿脸充胖子呢,也不对,是给姑爷长脸罢了……一看就是陈老头拿出的积蓄……”
“我想也是,这宅子可不少钱……”
忽然,就听马蹄阵阵,轰轰隆隆,由远及近,这小镇子哪里听过这般响动?
有人惊得呼喊:“莫不是地龙要翻身了?”
地龙翻身,就是地震的意思,能知道地震这种自然现象的人,那也算是很有见识的人。
却是门口明老弟连忙回头来说:“乡亲们稍安,是马蹄声,是有马队奔来了……”
“咱们这里怎么会有奔驰的马队啊?”有人问。
明老弟答道:“我的贵客到了。”
“啊?”
“明老弟真有贵客啊?”
众人皆是凑头往外看,轰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只见十几骑士呼呼而过,再看就是一辆一辆的车架,本就不宽的街道,陡然就是个水泄不通。
正门口停住一辆车,车上有人下来了,一个男子,一个女子,有一个男子,还有一个和尚。
那男子……一身锦绣道袍飘飘荡荡,年岁不大,长相俊朗非常,好似谪仙人一般……
再看那女子,那女子有几分消瘦,却是……气质非凡,有脱俗绝尘之感……
再看又一男子,嗯……长得丑,一个大驴脸,却是左右呼喊:“马系好,车停罢,往里搬!”
不知多少人,齐齐一声:“遵命!”
便是这齐齐一声,满院之内,一时间噤若寒蝉,皆是目瞪口呆模样。
连那陈老头都奔出来了,只问:“孙婿啊,怎么回事啊?”
“没事没事,几个好友到了。”好孙婿连忙安慰。
“哦哦……”陈老头只愣愣点头,站到大门边,怕挡了路。
锦绣道袍的谪仙人上前就笑:“老明啊,这回我可是大手笔!你就看着,几十箱的玩意,你发财了!”
明公质稍显尴尬,先回头看看宅内众人,再转头来:“这叫我以后如何在镇子里做人呢……”
大驴脸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也备了不少呢。”
和尚上前,先合十一礼:“阿弥陀佛,小僧身无长物,不曾备礼,见谅则个。”
明公质大手一挥:“好说好说,入内快坐。”
就看那一箱一箱的往里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