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先生……”棋圣先生笑呵呵上前见礼,几步走去,还有几分蹦蹦跳跳的模样,当真好似一个纯真少女。
“昨日差人来讨茶,今日才见到你的人,想来你也忙着呢……”大先生也嘿嘿笑着。
“忙呢,昨夜看账本看到半夜,大早就来拜会大先生了……”棋圣先生搀着大先生往屋里进。
大先生被搀着,便说:“我还没老呢,你那师兄可当真狠厉啊,不声不响就做得这般一件大事……”
“大先生也知道了?”棋圣先生问。
“江城啊,说大不大,你坐,茶就来,我也坐……仲淳也坐……”大先生此时此刻,当真好似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三人落座,大先生左右看了看,摇了摇头:“本是我珞珈学宫的人,如今成了未名学宫的人了,亏得慌啊……”
“大先生,不亏不亏,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棋圣先生依旧笑呵呵。
“你如今拜了唐尚一为座师,还能不亏?早知如此,便让你拜在我门下了……”
“我心还在珞珈呢,生是珞珈人,死是珞珈鬼!”棋圣先生搞怪。
大先生哈哈直乐,摆着手:“罢了罢了,这不还有一个吗?虽然差了些,也算堪用,治学一道也还上进……”
陈灏连忙起身:“先生谆谆教导,学生在治学一道,万不敢丝毫懈怠。”
“唉……矮子里拔高个,岂敢不努力?”大先生不太会说话。
陈灏一脸尴尬,却先偷看一眼棋圣先生,再低头,满脸通红。
“算了,不贬低你了,也算不错,这官啊,其实你当不好,但你要认真当,儒家经世之道也,只有好好当过这个官,才知道学说与现实之间该如何分说。但官场终究不是你走的路,来日啊,你还是要回到珞珈学宫里来,你可知晓?”
大先生说的事,其实就是衣钵之事,有些话不必说明,却也隐隐都有了答案。
棋圣先生,来日大概接的就是未名学宫。
这珞珈学宫,也就放在陈灏身上了。
这是老一辈人要考虑的事情。
陈灏再是一礼:“学生谨记在心,一定好好为官。”
“嗯……”大先生不多言了,只去看棋圣先生:“你来是何事啊?”
“大先生,是学生有一门算学技艺,欲在珞珈学宫开一课,特来与大先生商议……”边说着,棋圣先生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本册子本送给了范里,而今又回到了棋圣先生手上,会计基础。
小册子递到了大先生手中,大先生边翻边说:“待我看看……”
“嗯,这只是基础,往后还有高深一些的技巧,珞珈学宫本都是聪明人,学起来不难,学完一门,三五个月即可。”
“你来教吗?”大先生不抬头。
“嗯,学生来教……”棋圣先生点头答着,开这门课很重要,将来银斋会变成师兄口中说的那个综合性大银行,以往的会计方式,太繁琐,不直观,必然不够用,
银斋里的那些掌柜,作为基层与中层倒是合格,但要作为大量结算业务的高层,大多数是不太合格的,这倒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棋圣先要一套自己的班底,不能真的把银斋旧人完全信任,这是谋事做事的基本规则。
大先生翻看了许久,点了点头:“当真是门好技艺,与银斋配合起来,相得益彰,事半功倍啊……便是放在官府乃至朝廷行政上,也是好技艺,这课啊,可以开……”
棋圣先生起身拜礼:“多谢大先生……”
“好了,正事说完了,不留你,没事多来走动……”大先生如此一语。
棋圣先生再礼:“往后必然多来搅扰大先生……”
大先生摆摆手,棋圣先生退了去。
大先生再看陈灏,看陈灏那目光随着棋圣先生一直走到大门口,叹了口气:“你啊……往后不要再多想多念了……”
“啊?”陈灏有些出神,回神之后又说:“先生误会了……”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知道,缘分这种东西啊,就是那一刹那,错过了就错过了,便再也不会属于你了……”
陈灏微微低头……
“你这事啊……不成了!”大先生再说。
陈灏忽然就红了眼眶:“先生,为何不成?是我性子不好吗?还是我才学不够?或是我……”
“别乱想……这世间之事啊,求而不得才是常有……要论缘由,那就太多了,从来不是哪一个缘由……”
大先生是在开解,不能真误了许多事,而今这陈灏,也过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总不能看个背影过一辈子……
“先生,我知道,其实我心里都知道,她爱她那个师兄……”陈灏有些丧气。
“是啊……大概就是如此了,你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可是我……”陈灏欲言又止。
“可是你就是心头放不下去,也无妨,只要不误事,也别给人造成什么困扰与麻烦……”
“学生知道的……”陈灏点着头,又问:“先生,她到学宫来开课,那她住在哪里啊?”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先生……我不是操心,我就是想知道,做个好友也无妨啊,好友之间,来去走动一二,有暇对弈三两局,又有何不可?”
“唉……银斋,你知道吗?”
“哦,城外范家……她怎么与银斋扯上关系了?”
“银斋范家,如今啊,是她师兄的了,她就在银斋主事……你看这册子,你看看,她为何来开课,明白了吗?”
小册子到了陈灏的手中,陈灏看得片刻,也就明白了,却问:“先生,这本册子,可以送给我吗?”
“你拿去也无妨,若是到时候她又来要,你自还给她,她若是不要了,你自留着……”
“多谢先生……”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大先生摆着手,示意陈灏也可以走了。
陈灏临走前又说:“她开这门课,到时候我也去听……”
“随便你随便你,去吧去吧……”大先生似有些不耐烦。
“先生放心,万万不敢误了公事……”
“都是你自己的事,不必事事都与我来禀报,我又不是你的上官……”大先生越发不耐烦。
陈灏躬身一礼,脸又憋红,尴尬回头去。
到得大门口,左右看了看,却是哪里还有棋圣先生车架?
车架早走了。
陈灏上了自己的车:“出城去……”
“相公出城往何处去?”车夫问。
“那个……罢了,回衙门吧……”
“是……”
城外大湖,棋圣先生下车,忽然开口:“你往珞珈学宫去入个学……”
少年人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答:“是……”
“学会了乖巧,看起来倒也顺眼了几分……”棋圣先生话在说,已然也是背影。
听得这话,少年人心中大怒,一路来去,一直是怒,此时更是盛怒非常,忍了又忍,抬头看看那让人愤怒不已的不可一世的背影……
不知为何,忽然心中又没有那么怒了……
一路上好似也是如此,那心中一会儿屈辱大怒,一会儿又偃旗息鼓,反反复复……
便是脚步不自觉又跟上去。
“午间,黄鹤楼的菜,酒不要,珞珈山的泉,多取一些回来备着……”
“是……”
“今日使唤的丫头可买回来了?”棋圣先生头前在问。
“我去看看……”
棋圣先生脚步陡然一止,转头抬手就打,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重新答……”
“我立马去问……”少年人重新答了一次。
又是一巴掌下来……
“小人这就去看看……”少年人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