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羞涩,大花只把头埋进师兄的怀里,泪如雨下,沾湿一片:“师兄,我什么都不要,就这么永远陪在你身边……”
“嗯,好……”师兄轻声答着。
两人默默相拥,久久不语。
药浴的水,早已不再有一丝热气,也无人来收拾。
消瘦的肩膀,只需师兄手臂轻轻半弯,师兄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的肩胛骨带来的轮廓。
泪水在流,一抽一抽的鼻头带动着身体……
应该不是伤心。
不知多久,师兄说话了:“其实二花很聪明,她算得了你,也算得了我……都让她算计得清清楚楚……”
“嗯……我知道……我其实也想知道师兄心里是如何想的……”大花轻声细语。
“小时候啊,只当是你最聪慧,而今看来,二花兴许更聪慧几分……”师兄笑着说。
“我大一些,所以小时候显得聪慧一些……”
“是这个道理吗?我看不是,应当是性子使然,你心中无欲无求,所以用不上那么多聪慧,二花是愿意折腾,所以处处显出聪慧……”
师兄自是一语中的。
“师兄,我去叫人来把这水给弄出去……”大花此时,忽然脸上起了几分羞红。
祝平安自是立马松了臂弯:“嗯,你去……”
大花转头去,脚步快了几分……
祝平安也好似忽然来了一些尴尬,左右看了看,自顾自往床上去,往床上一趟,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起身坐在床沿边,好像又觉得有些不合适。
再起身,又坐到刚才的座椅上……
随后师妹带着个两个小厮就回来了,两个小厮自是一通忙,把大木桶里的水舀到小桶里提出去,来来回回几番,再把大木桶搬出去。
“师兄,我回屋了去了……”
“哦,好……那你早些休息,呃……不必担心我,我也就睡了……”师兄点着头。
就看师妹出了门,反手还把门关上了。
祝平安又愣了愣……怎么……
行吧……
睡觉睡觉,往床上一趟,被子一拉,闭着眼,师兄有些睡不着……
只待天亮,师妹早早来问早间想吃什么……
“咱们上街去,看到什么吃什么……”师兄边穿衣边说着。
大早……
棋圣先生出门而去,走到院门口,立住身形,眼神往左边一撇:“有长进!”
左边躬身站着一个少年人,虽然躬身站在那里,却是满脸的愁苦,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哑巴啊?不会说话吗?见得人不知道问安?”棋圣先生语气不善。
“先生早!”话语说出,少年人面色愈发难看。
“你大清早摆个脸色与谁看呢?”棋圣先生还是不满意。
“先生……早!”
“躬身,拱手,行礼!”棋圣先生一言一语来教。
“你……”少年人似乎忍不住了。
就看一个巴掌来,结结实实印在少年人的脸上,还有棋圣先生的话语:“忍辱负重也不会?”
少年人眼神如火,瞪得大大。
又是一个巴掌来,还有话语:“便是血溅五步,也当等上一二月吧?等得伤好了神通在身的时候再发作?”
少年人低了头去,躬身,拱手,行礼,没有话语,有几声细不可闻的低泣。
“哭了?哼哼……当个女人算了……”棋圣先生迈步就走,还有话语:“备车,去珞珈学宫!待我走到大门口,无车,免不了你一顿老打。”
棋圣先生一步一步往大宅门口去,路过不少人,但凡碰到人,一个个皆是低头躬身,没有一人抬头来看她。
待得到了大宅门口,一辆红木车架已经等候在此,车架之上镶嵌不少黄金珠宝,花鸟鱼虫镌刻其上……
只是马还在套,显然这车是人拉过来了。
棋圣先生看着那奋力套马的少年人,说得一语:“这般才是,伺候人不会吗?”
少年人低头不说话,只顾套马。
待得马匹套好,棋圣先生上车去:“赶车……”
少年人拿起鞭子赶起了车……
“小阳子,路过虎口巷,那里有一家老面馆,进去买一份米皮来……”棋圣先生吩咐着。
没有应答……
“当真哑巴了?”棋圣先生已然要怒。
“是……”
“再有一语不应,打得教你一月下不得床!”棋圣先生当真心狠手辣。
“是……”
车架慢慢走着,江城之内,除了以前的楚王府,好似就没有过这般奢华的车架,一路上,不知多少人侧目来看。
车架停在虎口巷,少年人去买米皮。
店里便也有人问:“小哥,你家主人是何方人物啊?”
少年人只管低头买米皮。
“小哥,怎么不理人呢?外地来的?你家主人怕是身份不一般吧?”好事者皆如此。
“滚!”小哥说话了。
“诶,你这……真是狗仗人势……”好事者倒也不敢真造次,骂骂咧咧离开了。
买好米皮,双手送到车帘旁,少年人犹豫了一下,开口:“请用……”
“去加点米醋……”
“是……”少年人连忙转身去。
“请用……”
车帘里伸出一只手来,一只光洁细嫩修长的少女手,几截葱葱玉指接过一盘米皮收了进去:“赶车,大先生处去。”
“是……”
“倒是有几分模样了,保持住,少挨打……”
“是……”
进珞珈学宫,大先生宅子外,少年人走向门口,躬身一礼:“棋圣先生请见大先生!”
却见门内飞奔出来一人,一边跑一边问:“是一袖姑娘吗?是你吗?”
车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不是!”
奔来那人激动不已:“果然是一袖姑娘,是我啊,陈灏啊……”
陈灏陈仲淳近前,躬身一礼:“拜见一袖姑娘……”
“你怎么在这里?”车内棋圣姑娘依旧是不耐烦的语气。
“我如今在江城任通判……今日正好来拜见大先生,没想到碰到你了,大先生在里面呢……”陈灏嘿嘿笑着。
棋圣先生掀起车帘下了车,又是一瞥:“当官不好好上值,到处乱跑什么……”
陈灏尴尬一笑:“拜会大先生,也是为官一方分内之事。”
“我看你是尸位素餐,只想偷懒,到处游乐……”
“棋圣先生误会了,便是弟子来看老师,那也是应该的事……”
只看棋圣先生只往里走,陈通判连忙跟着去,大先生就站在正厅门口台阶上眯眼笑着等着……
少年人范阳看着……看着那棋圣先生的背影,今日才算是真正看清楚其人……端祐棋圣,其实早有耳闻,纵横黑白十九道,天下男儿尽低眉,那时江城不知多大热闹。
金陵陈灏,南陈北王,大赵唯二之世家,好似已然低了眉……
不免也想,这位棋圣先生,何以如此大的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