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季兰玉,稍稍近前却就停在了半空之中……
祝平安看不到季兰玉此时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辨真轻声叹了一口气。
辨真和尚叹了一口气后,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然后慢慢转身,走到祝平安身边,开口说道:“就在今日了……”
祝平安其实有些尴尬,有一种做了棒打鸳鸯大恶人的感觉,便问:“和尚你是故意的吧?”
辨真微微摇头:“犹豫好些天了……”
“那……”祝平安抬头看了看定在半空的季兰玉,再说:“你总归要有个交代才是……”
辨真却还是摇头:“如何能交代?”
“她过来了……”祝平安视野里看到了。
辨真只点头:“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杀人这件事,适合你吗?”祝平安问。
“世间总有人该杀,金刚总有怒目之日,但你要杀的人,不在此列……”和尚答道。
“那你就给我站台,看我杀人……如果有人要杀我了,你就救我一救……”祝平安笑着说。
“好!”辨真竟然是认真点着头。
“来了来了……”祝平安叹气。
季兰玉大包小包来到了身边,却是问了一语:“晚间吃豆腐与青菜,还有一些芥菜……”
竟是不吵不闹……
和尚点了一下头:“好……”
竟是还有一种老夫老妻之感,难道还真有个“不负如来不负卿”?
季兰玉又走向祝平安,说道:“若是不嫌弃,真人一并吃个便饭?”
祝平安愣愣点着头:“嗯,也好……”
便是此时此刻,祝平安看得出季兰玉脸上的那一丝强忍。
说完,季兰玉进了屋,收拾一番,开始准备做饭。
厨房里传来择菜切菜以及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几滴泪水滴落的轻声……
和尚也不去看,就站在悬崖边上,祝平安站在一旁……
不知为何,祝平安忽然莫名其妙一语:“和尚,你这大金刚还能退回到九品去吗?”
和尚摇着头:“退不回去了……”
“若是我,万万做不出这般事来……”祝平安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这种事,他是真做不出来。
“你是重情重义之人……”和尚点着头。
“嗯……你说,佛门为何会有这般戒律?这是个什么道理?”祝平安问。
“以前我不知,今日,兴许有了一知半解。”
“把你的一知半解说来听听……”
“所谓四大皆空,不外乎剥离自身……”
“算了算了,我也懒得听,我准备把银斋夺过来,急的就是这件事……”祝平安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为何要这么直接的豪夺?”和尚不解。
“没有办法,所以只能豪夺……”祝平安直白。
“豪夺,但你要说服小僧……”
“自是要说服你,所以才如此直白,天下为公,这四个字,能说服你吗?”祝平安问。
和尚沉默着,思索着……
祝平安便等着……
许久,和尚又道:“你再多说几个字……”
“行,再加四个字,贪婪成性,天下蠹虫,盘剥百姓,自私自利……够是不够?”祝平安再问。
和尚又沉默着……
祝平安懒得等了,再说:“几千年私财,若成公帑,便可用于民,我有大略大志……必做此事……”
“能杀!”和尚终于点头了。
“行了,老明应该也会这么想吧……”祝平安如此一语。
“他不会听你这一番话……”
“那我就换一番话与他说……”
“你准备怎么说?”和尚问。
“见到再说,我也没想好,反正他得帮我杀人……”祝平安笑了笑。
和尚也笑:“你真是不可理喻……要不要小僧点拨一二?”
“你超越九品之后,智慧见长了?”祝平安笑问。
“小僧同你一起去……”和尚答道。
“行……”祝平安从悬崖看向万里河山,说得一语:“江山如此多娇……”
“愿你当真天下为公……”和尚接了一语。
“拭目以待……”祝平安自信非常。
厨房之中,一滴一滴的泪水轻轻掉落,几不可闻。
但祝平安还是不自觉会有去看,只能看到忙忙碌碌的背影,不免心中依旧是叹息不已。
和尚并不回头,说了一语:“她说……她也剃度了去……”
“她去哪里剃度?你又去哪个寺庙?”祝平安问。
“她就在这里剃度,小僧……不进寺庙了……”
“你承了白马寺的衣钵,白马寺你也不管了?”祝平安问。
“不在我心……”和尚答着。
“四大皆空啊……”祝平安再次叹息。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和尚问:“人间乐吗?”
“你要问禅机,那自是人间苦,佛曰,世人皆苦,你修的不就是体验人间之苦吗?就好比此时此刻,说不尽的苦……真能修来世吗?今世万般苦,来世享极乐?这佛义,着实有些自相矛盾,今世已然修得超脱了,西方极乐世界,那又有什么可乐的?”
祝平安自顾自说了一通。
和尚点头:“你说得对。”
“你问我人间乐?真要我答,人间太过快乐,极乐。”祝平安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人。
宁九韶,祝无伤,叶一袖,八个师妹,长孙霁月,赵百梦,梵净……
“你说得对……”和尚又是这一句。
“那还论吗?”祝平安问。
“不论了……”和尚摇着头。
“你如今,是不是就是那种所谓的得道高僧?”
“是吧……”
“但我总觉得你与那些佛门八大金刚实在有些不一样,便是与你家白马寺的师父与师叔都大相径庭……是何道理?”
“小僧也不知是何道理,这个问题留着,待得小僧坐化之日,你再问一遍,看看小僧能不能给你一个答案。”
“与你说话啊,其实有些累……走吧,人家在厨房里忙着,不说搭把手吧,搬个桌椅板凳也是应该……”
祝平安往那辨真亲身建的小木屋里去,碗筷桌椅忙碌了一通。
青菜豆腐来了,芥菜也来了,几碗白粥也来了。
各自吃……
气氛不太好,祝平安也不说话。
然后,季兰玉问道:“你可以为我剃度吗?”
祝平安看向和尚,看着和尚点着头:“好……”
“我以后,称你为师兄,可以吗?”
季兰玉,说起来,本也是出身佛门,甚至两人算是同门弟子。
“好……”
没有多少痛彻心扉的悲伤显出来,但祝平安在这种气氛里,实在觉得悲伤不已。
放下碗筷,祝平安站了起来,回了自家小院里去。
和尚准备剃度的器具,季兰玉寻来一截绑扎发髻的红绳……
祝平安不去看,去了宁九韶的绝壁洞中,在宁九韶的石榻上躺着,石榻被褥中,还有宁九韶身上沁人心脾的清香。
和尚傻,人间乐!
“师兄师兄,我从剑道宗给你带饭菜回来了……”二花进了洞中。
祝平安倒也并不感觉饿,却也起身走到石桌旁,只看二花提着食匣,一道一道往石桌上放,丰盛非常。
“师兄,味道一般,但胜在多样……我陪你吃,我也没吃呢……”二花古灵精怪,灵气十足,语气跳脱,蹦蹦跶跶。
“二花,你真好……”师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