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湖,水波不兴,微风徐来,有古木高耸,枝丫轻轻摇曳……
湖边人家,宅邸连绵不绝,以往经常来这江城,却还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大户。
鲍大中带着祝平安由正门进,花鸟鱼虫,草木怪石,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到得一处雅苑,没有什么正厅,一处建筑由大柱支着,前后左右通透……
似殿不是殿,似亭不是亭。
其实新奇,祝平安四处打量着,倒也能理解,江城天热,这种建筑,湖风透来,还真有一种能乘凉消暑的感觉……
鲍大中安排着祝平安一行五人落座,自也少不了茶水点心之类,只说主人稍后会来。
说起来,景色是真不错,氛围也好,想来这里的设计,也花了大心思。
不得多久,一个人慢慢走来,一眼看去,好像三四十岁,再看一眼,又好似五六十岁,多看几眼,又看出这人年纪必然不小,还真不是那种老态龙钟的模样。
“国师远来,未曾远迎,恕罪恕罪……”说话之间,这人动作潇洒,甚至莫名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一脸笑意,让人下意识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祝平安站起身来:“范斋主?”
“正是,见笑……”范里,已然走到祝平安身边落座。
“斋主倒是有一种世外高人之感啊……”祝平安不是吹捧,他甚至就猜得到这宅子设计也出自范里之手。
“闲情逸致,闲来无事,闲人罢了……请,吃茶,好茶,虽然比不得太行宝茶,但也能延年益寿。”
“茶就不吃了,我此来,想来斋主也知道来意,谈正事。”祝平安不是闲人。
“国师当真是少年人啊,也好,银斋与国师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国师但凡开口,银斋从未拒绝过,此番再来,自也是再开口,大概是这个口子有些大,所以亲自来了这么一趟,国师说说,我呢……也听听……”
范里老神在在,一身宽大衣袍在身,更显得几番闲云野鹤。
“唉……本来想着来与斋主谈谈合作,所谓合作共赢,后来也想斋主何许人也,又岂能看得上什么利益之事?那便想着来点硬的吧,后来也知斋主神通绝强,硬的怕是不行,所以……麻烦了,来都来了,软的也不行,硬的也不行,倒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祝平安笑着说道,好似开玩笑一般。
范里闻言转头就看,似乎有些惊讶,说道:“难怪,难怪那位陛下这么喜欢你……若是早知道江城周遭还住着国师这么一位邻居,我当也早早与国师交好,能成至交好友也未可知,可惜了,后知后觉……”
“至交好友?也不算晚……”祝平安答道。
“还是晚了,国师如今要的,我给不了,没有情分可言了,如之奈何,若是早早交好,国师是念情分的人,便也不好意思来要这些东西……”
范里似乎真有几分后悔,后悔不曾早认识剑道宗祝平安这个不算远的邻居。
“那斋主帮我出个主意,我真是想要,怎么才能在斋主这里得到呢?”祝平安问。
“有那么几个人传,说国师如今是道门魁首,也有几个人说,国师如今威势甚大,银斋呢,几千年来,从来如此,不曾有什么改变,要变也不是不行,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坑蒙拐骗也好,强取豪夺也罢,终究不外乎这些办法而已……”
范里一脸笑意看着祝平安,还轻轻把自己宽大的袍服顺了顺……
“只能这样了吗?”祝平安再问。
“你那个什么词来着?合作共赢?若是不嫌麻烦啊,说来听听也无妨,若是真有大计,可以给国师一份谋划之酬金,如何?”
显然范里还真不怀疑祝平安有某些更好的计划。
祝平安看了看大花二花,摇了摇头:“合作共赢之法,早已弃了,不可为也。我倒是有了一个新想法……斋主听听看?”
“国师请言。”
“我也开个银斋,也弄个汇通天下,斋主觉得这事,难吗?”祝平安问。
“难,难如登天……”范里收了笑容,好似答得认真。
“难在哪里?”祝平安好似请教。
“第一,本钱……”
“本钱好说,我有很多东西可以换成钱,道门魁首值不值钱?天子夫君值不值钱?儒家衣钵值不值钱?这个本钱,应该凑得上来。”
“第二,人手……”
祝平安看了一眼二花:“来,让棋圣先生给斋主露一手……”
说着,棋圣先生上前来,拿出一本册子,上面有文字,有符号,有讲解,有示意。
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祝平安指导大花与二花随意编的一本《会计基础入门》,加入了一些新的数字符号与计算方法,以及记账方式……
范里接过来,上手就看,看得极快,一页停留不过片刻,不得一会儿,翻了十几页了。
祝平安已然打断:“斋主,以南北两大学宫之名,以这本册子之法,再联合天下学宫,人手,够不够……”
范里显然看得是意犹未尽,又翻了不少页,终究还是要答话:“此书,当真是好东西,但一时半刻,人手也来不及……不过,倒也让你解决了。”
“斋主再说第三……”
“第三,江湖……”
“江湖?什么江湖?哪里有什么江湖?”祝平安笑道。
“国师当真意气风发啊……看来此事,你当真要做成了?”范里点着头。
“咱们之间,竞争一下罢了……”祝平安接着说。
范里忽然面色一沉:“那就说第四吧……”
“还有第四?”祝平安故意装作惊讶。
“第四,千年银斋……”范里转头来看祝平安。
“拼本钱?拼人脉?还是拼武力?”祝平安问,其实也懂,若真论商业,范里可以用来亏的钱,远比祝平安多得多,恶意竞争,祝平安亏不动,但人家银斋亏得动。
若是说人脉,祝平安也相信千年银斋,人脉必然不差。
拼武力,眼前这个范里,似乎也很自信。
范里只笑笑:“千年银斋横在面前,后续,难有来者啊……”
祝平安答了一语:“要不这样,我倒也不开个什么银斋了,让这世间先没有了银斋,如何?不外乎也是本钱人手江湖罢了……就让这银斋再也走不通天下道路……”
范里微微起身,稍稍转身,甩起来的宽大袍服当真潇洒,淡淡说道:“就说这天下吧,安稳平定是多么好,偏偏啊……总是要乱要争要夺……一乱起来吧,天下就真的走不通了,又只能等只能看,等着天下什么时候再次平定,银斋几千年来,过得其实也苦不堪言……”
范里似乎在回应祝平安的威胁,祝平安也知道自己这个威胁,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只是给人造成麻烦而已。
祝平安也更听出了范里口中的话语之意,范里也在威胁他祝平安,便是在告诉祝平安,他范里也知道祝平安是个什么来头,就是个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怕什么?怕人告发。
“没想到,千年银斋也会有选边站的时候?”祝平安又问。
“不是选边站,只是清理威胁罢了……”范里背着如此一答。
祝平安也站起身来,问:“以往,魏老头是怎么跟你谈的?”
范里转了过来:“他说……宁氏还有一线,不到落幕。”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坐看风云起,好似不在五行中……”祝平安倒也理解了银斋的理念,这才是千年银斋的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