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似乎已然也不是昔日那个祝平安了……
思清看向那凶相毕露的祝平安,心中莫名一震,好像有一种这件事如果不听他的,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思清想得也没错,祝平安显然还有后手,好话好说搞不定,那就只有对思清来得狠辣毒绝的了。
这件事,必须要办成。
也是如今祝平安思想越发成熟,要让宁九韶这个前朝公主真正万无一失,乃至把追杀前朝余孽这件事彻底止住。
那就得这么干!
如此,真正一劳永逸,祝平安再也不会去担忧宁九韶那前朝公主的身份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思清看着祝平安,微微点了头:“那贫尼就去问问梵净……”
祝平安就站在门口处,抬头看天:“我等你!”
思清叹了一口气,转身去,正堂不远,一座简陋的石屋之内,师徒二人对坐。
“他说……要带你去京城……”思清问着。
梵净立马显出几分惊慌:“师父,我去了京城,是不是就再也没有了报仇的希望?”
“他兴许……会有为你报仇之法,兴许他也只是想利用你……为师不知……”思清慢慢说着,好似真在尊重徒弟自己的选择。
“师父,你信他吗?”此时的梵净,去了一身罩袍,不仅美貌不凡,身形也是凹凸有致。
这紫竹圣地选人,还真不是随便选的。
“徒儿,为师从来不信人品这种事,但为师信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他要什么……”思清好似在点拨教导。
“那他要什么呢?”梵净当真在问。
“他要的东西,与你要的东西,不是一样的,但他要做的事,与你想做到的事,兴许是一样的……”
思清非要打这些禅机,不是她不能清楚明白去说,而是要保持一个佛门大能的身份。
“那他……”梵净皱眉在想,先想了自己要做什么,再又想那清安真人也要做这件事?
这还了得?那他要什么?
梵净陡然一惊:“莫不是他要这天下江山?”
思清闭口不言,甚至也不点头。
梵净更惊:“师父,若他是这般念想,那我等不过就是他手中棋子而已……”
“是啊,为师不过就是他手中棋子而已,但……兴许……你不一样……”思清看着徒儿,语重心长,表情上有一种来自长辈的慈祥与期望。
“还请师父明示啊,弟子不明白……”梵净起来躬身一礼。
“傻徒儿啊,你还能不明白吗?”思清摇着头。
“弟子当真不明白……”梵净是真没听懂。
“何必为师说得那般透彻呢?你不一样,你与为师不一样,为师是一个百十岁的老妇,而你呢,与他年纪相差不多……你看你……你为何从小罩袍在身?不外乎这模样生得过于俊秀,你心善,你柔弱,你自小学得《点绛唇》的神通,便是越发惹人怜爱……你啊……”
思清慢慢说着,也叹息叹气……
梵净已然愣在当场,便是再傻也听明白了一个大概,脑海中不免浮现出清安真人的模样……
思清继续说:“他似乎……眼中有你……”
“师父……”梵净欲言又止。
“你说……”
“师父,他眼中怎么可能有我?他身边,貌美女子不少,他那师父,弟子也曾见过,便是看得一眼就教人自惭形秽,他的师妹……更是世间少有的聪慧人……他……他欺辱我还来不及……怎会眼中有我?”
梵净自顾自说着。
“你啊,不懂这些,你糊涂,那欺辱……其实也不是欺辱,他便是心中有你,才会有那几分看似的欺辱……”
“师父……”
“唉……佛门如今就要大难临头了,咱们南海一宗,在佛门之下庇护了万年,却是这艘船依然风雨飘摇前途未卜,你自小生长在紫竹林里,你说,咱们又该何去何从?”
思清,慢慢说起了几分真诚。
梵净站在当场,忽然问:“师父,你真是想建立一个佛国吗?你也当真有这番野心吗?”
“这是谁与你说的话语?”思清皱眉问道,却是自问自答:“就是那清安与你说的,对吗?随便与你说说,你便记得这般清楚,便来质问为师……”
“师父……”
思清稍稍抬手:“倒也不必多言,你要问,为师也答,为师是有这般想法,不过许多事太远,只是一个念想罢了,而今,师父奔走来去,不过就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乱事里,为南海这一脉寻一个栖身之所罢了,若是连栖身之所都没有,还说什么佛国?”
“你看这堡寨内外几万青壮,为师也是无奈,佛门大劫将至,为师能如何?不外乎多取几分势力在身边,多争几分活路罢了……”
思清说到这里,精气神也消沉不少……
显然许多事,祝平安对她有几分误会,虽然误会不多,但也有……
“师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梵净问。
“有,办法多的是呢,如今在这太原城北,不也是办法吗?但想来想去,兴许他愿意庇护你,才是最好的办法……”
总是取舍,若真如那清安所言,把前朝公主迎到京城里去加官进爵,紫竹一宗,便也算是功勋不小……
岂能没有优待?
只要在这大劫之中安然度过,哪怕是暂时的安全,来日,只等真正大劫一起,且看四方英雄皆登场,最后不免也是一个残破天下……
那时候,兴许紫竹圣地,还真就成了数一数二的存在……
谁说得定呢?
“师父,我能信他吗?我能信他会为我报仇雪恨吗?”梵净问着。
思清也慢慢起身,看着徒儿,话语也慢:“你就看这天下人,若他不成,这天下人,谁还能成?若他不做,这天下人,谁还能做?”
“他不是……他不是已经成了赵家的女婿吗?”
“男人呐……男人……若他不是这般绝世之才,那他自然就是赵家女婿,只待他有一日才华尽显,既有绝世神通,又有才智无双,还带拥趸无数,那他如何也不会是个安安稳稳的赵家女婿……这,就是男人……”
思清,百十岁的人生,不白活。
“师父,我做不到的……”梵净莫名其妙一语。
“不,你做得到,你看看你……天下男子,你也就真正见过这么一个,还是这么一个天下无人可比之辈,你心中……你心中你自己知晓……”
“师父,我听不明白……”
“你听不明白,便是为师回来的时候,看你那手足无措的模样……你听不明白吗?”
听得这一语,梵净脑海中浮现的是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人让自己掀起面纱,自己当真莫名其妙就掀起了面纱……那人让自己放下面纱,自己又莫名其妙就把面纱放下了……
却是梵净口中立马又说:“师父,我是佛门弟子……我从未有过妄想乱念……”
“唉……傻丫头,为师修了一辈子,也不曾修到佛法里去,你怎么可能就修进去了呢?”
思清,竟然起了几分沧桑……
“师父,咱们不是佛门宗派吗?咱们还是江湖上公认的佛门大宗,师父您还是佛门八大金刚……师父……咱们怎么……”
思清微微摆手:“这件事,就不必多论了,只问你,这京城啊,你是随他去呢?还是不去啊?”
“师父,我的心,好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