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说的是真相。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父兄之仇,一定要报。”梵净终于有了几分咬牙切齿。
祝平安不管,只自顾自继续说:“你师父想要在这里建立佛国,大概也说什么一方净土,一方极乐世界,一方世人皆达彼岸之国……聚在这里的几万乌合之众大概是都信了,你信不信?”
“我也信……”咬牙切齿的梵净,又低头。
“你都信,只是你啊,信念不坚,满心思绪……”祝平安好似真能看透人心,自从那面纱一掀起来之后,他就看得透透。
“国师……此来,难道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吗?”梵净好似想要反击一下下。
却听祝平安又问:“你可幻想过另外一种生活?没有这么多包袱在身,就在红尘中打滚……”
“我是佛门中人,你说的,从未想过……”梵净连连摇头,刚才那反击,撑不住片刻,依旧还是在祝平安的话语节奏里。
“有一个白马寺的小和尚,天资无匹,也说自己是佛门中人,剃了头,穿僧衣,当沙弥,却有了妻,你说,这事可笑不可笑……”
“我知道你说的谁,你说的是白马寺辨真师兄……”
“对,说的就是他……可笑吗?”
“不可笑……他自有他的修行法……”
“你呢?你的修行法是什么?”
“……”
“你还未寻到,对吗?你心中乱成麻,何以能修行?何以能是佛门中人?”祝平安已然就在“骗”单纯小姑娘。
单纯小姑娘用单纯的眼眸看向祝平安,问:“国师也懂佛法吗?”
“你说呢?这世间,有我不懂的吗?”祝平安反问。
“想来你自是懂的,你大不了我几岁,却已然超越九品,这世间修行,怕是没人比你更懂了……”
梵净不抬头,自顾自,越说越小声,最后好似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祝平安已然有了评语:一个内向抑郁敏感又柔弱的小姑娘。
可怜人……
不免也起了几分怜悯怜惜,祝平安再开口:“面纱放下吧……”
小姑娘闻言,抬头又看祝平安,却又没去放下那面纱,而是说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祝平安在笑:“刚才失礼,见谅。”
这一语,小姑娘又愣了愣,还真就慢慢把面纱再放下……
却也不知这小姑娘心中在想什么,显然,祝平安这般人,拿捏这种小姑娘,当真是手到擒来。
祝平安心中在笑,脸上却不笑了,说道:“你是愿在这里陪着我等候着你师父回来,还是有事要去做?你若有事啊,你只管去,我一人在此等着也无妨……”
“我……我也无甚事做……”
话语中,祝平安甚至看出了面纱之内的小姑娘脸上有几分紧张无措。
祝平安自是在逗她,反正也无所事事,有些人看起来好欺负,就莫名让人想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去欺负她……
其中,很有乐趣。
“那你是愿意陪着我?”祝平安又问。
“我……我是……你是客人,我是陪着你等师父回来……”梵净不傻,她知道祝平安话语里的歧义。
“哦,原来不是愿意陪着我,是愿意陪着我等人……”祝平安点着头。
“那我……那我不陪着你等人了,我有事去了……”梵净站了起来,站得有些急切。
“你有什么事啊?”祝平安又问。
“我……我修炼去……”梵净还真站在原地来回答。
“你连修行之法都还未找到,修个什么练?”祝平安脸上带着几分坏笑,虽然说这姑娘其实在祝平安身边待过一段时间。
但今日,才是祝平安真正与她说上几句话语,以往,祝平安甚至都没仔细注意过她。
“我……总不能因为还未寻到修行之法,就不修行了吧?”梵净还真煞有介事来问。
“不知修行之法,不过是徒劳无功,甚至说不定心烦意乱之下,心猿意马乱走,反而堕入邪道走火入魔一命呜呼了……”
祝平安吓唬人,当然,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佛门,最讲究这些,也修的就是这些。
“……”梵净沉默着。
“怎么?你师父没有教过你这些?”祝平安疑惑非常。
也猜中了,她的师父,还真没有教过这些……因为,她的师父,名义上是佛门大金刚,其实,修行之道,压根就不是佛门之法。
“……”梵净站在座椅前,继续沉默着,甚至身形有些怪异,好似要走,好似又要再坐,有一种进退两难犹豫不决的困境。
“看来,你这师父也不是真心教你啊,要不,你拜我为师吧?”祝平安笑着问。
“我师父……待我极好。”
“你若拜我为师,我自待你更好……”祝平安脱口而出,说完,矫情人却也后悔这话说得太快。
却听门外传来声音:“国师远道而来,是为了欺负贫尼座下这女弟子的?”
回来了……
祝平安也不转头,只是看着梵净,答话:“哪里有欺负她?与她调笑一二而已……”
“国师果然是风流成性啊……让她手足无措,国师自是心中欢喜……”思清尼姑已经走了进来,依旧是那一张端庄得如观音菩萨的模样。
“师太这话说得,我再如何风流成性,也不至于往尼姑庵钻……尼姑庵岂能是风流地?”祝平安答着。
“师父……”梵净在行礼。
“你下去吧,这人啊,最喜欢调戏女子,特别是你这般的女子,更要防着他避着他,一个不慎啊,心思就被她骗得团团转,还谈什么修行……”观音菩萨摆着手。
梵净再是躬身一礼,眼眸躲在面纱之后,匆匆又看了祝平安一眼,逃也似的转身去了……
“师太这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祝平安随口问着,身边有一杯上了许久的茶,拿起来喝一口。
“什么欲擒故纵?”思清问道。
“你都把她送我身边那么久,还是我给你退回来的,现在又叫她避我,这不是欲擒故纵,什么是欲擒故纵?紫竹圣地,原来是这般好手段?”
祝平安茶水喝罢,慢慢放下茶杯,转身看去。
看观音菩萨那端庄的脸上不易察觉的轻微色变,再听观音菩萨说:“你不是看不上吗?本还想靠着你照拂一二,庇护几分,却也靠不上啊,那她也就只有自力更生了,生死难料啊……”
“不还有你这个师父奔走效劳吗?”祝平安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