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杜介踱步一止,再看祝平安,已然开口:“还是先听听你的谋划……”
祝平安闻言便起了身:“那……我就先不说了。”
说完,祝平安转身就走。
“国师稍待……”杜介微微伸手叫住了祝平安。
祝平安转头一语:“倒也不急,老杜公慢慢思索一二,我先走一趟太原,待我回来,再来见老杜公当面……”
杜介伸出去的手默默放了下来:“也好……”
祝平安出门去,也出城,直往北方……
晋地,有些乱,俯瞰而去,大小道路上,零零散散都是拖家带口往南去的人。
再往北,慢慢也就人烟稀少了许多,再往北,竟也看得到拖家带口往北去的人潮……
祝平安知道,这些所谓往北去的人,就是朝廷口中的从贼之辈。
其实眼下的,都是惨剧,只是祝平安高高在上俯瞰,只看得到星星点点的蚂蚁人,并不能看到那些细节上的悲惨。
靠近太原的地方,反倒有了几分安宁,显然城中的达旦人守住了对祝平安的承诺,并未发生什么杀人放火之事,所以让附近的百姓不那么愿意背井离乡……
祝平安不进太原城,而是绕着城外到处走,他要寻一个地方,寻一个不种地却有大批人聚集之处。
终是被祝平安寻到了,这个地方竟然在太原城北的山头上,就看这个地点,前朝余孽之事与达旦人就脱不了干系,显然这两方已然媾和。
祝平安凌空直上山头,这山头已然有了堡寨的模样,还有不少人在继续建设加固这个堡寨。
更也有人开始组织一些基本的军师训练,这里竟然还有不少的兵刃,都是军中制式兵刃,显然这些都来自太原城……
宗教这种东西,是真的有影响力,以往祝平安只是知道,并不直观,今日算是真正直观感受到了……
真的就是登高一呼,就会应者如云。
这种号召力,必然来自宗教,反倒是那什么前朝余孽,在底层百姓中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号召力。
前朝余孽的号召力,反而在中上阶层,真要把前朝这个噱头真正发挥出来,还得是大势成后的发展阶段以及收尾工作,这个名头,对那些中立群体才有真正的意义。
乃至对那些贪生怕死愿意投降的人来说,是一个极好的自我说服的借口。
但此时此刻,前朝公主这个招牌,其实并不好用。
所以,祝平安也明白了赵毅的想法,那就是不能真让这股势力成型,要快,要掐灭在萌芽之中。
但祝平安不一定这么想,他从高空落下,直接落在堡寨中央的一个简易大堂广场前,广场上竖着一杆大旗:反赵复宁。
祝平安看着笑了笑,还别说,这杆旗帜还真不错。
“你是何人?你……你你怎么就突然从天上落下来了?”已然有那守卫上前来问,问得话语颤抖。
祝平安只答:“劳烦通禀,方外之士,特来拜见公主殿下。”
“那你……那你等着……”守卫之人连忙转头飞奔。
然后一个罩袍笼罩全身的女子就出现在了大堂之前,只待祝平安一转身看来,她便愣了愣,才再开口:“原道是故人,快请快请……”
“许久不见,向来可好?”
紫竹圣地,梵净姑娘,其实是个可怜人。
“都好……”梵净轻声答着,作请,让祝平安入堂内落座。
祝平安四处看了看,点着头:“倒是有模有样……”
“都是师父操持的……”梵净轻声答着,只等祝平安打量完毕落座,她才落座。
“你师父呢?”祝平安问着。
“师父去五台山会旧友了……”梵净话语里,有一种不太自信的感觉。
祝平安能感受到,这是一种内心里没有底气的六神无主的外在的表现。
“倒是不巧,也不知道会完这些旧友,你师父能不能有点收获……倒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怕你出点什么意外……”祝平安自顾自说着。
“师父说出不了什么意外,太原城近,有人护着。”梵净对祝平安,还真不藏着掖着。
“我不是都到了这里吗?怎么太原城里也不见有人来护着你?”祝平安又问。
“许是……许是……太原城里的人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吧……”梵净猜得也不自信。
但祝平安知道,梵净猜对了。
旁人且不说,那位北海长生的寄命老祖必然知道祝平安来了,但不出现,就意味着人家没当回事。
“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祝平安又问,便也看向那罩袍,罩袍罩得太严密,其实啥也看不到,连眼神都看不到。
“应该就快回来了……”梵净答着,看着祝平安盯着自己,她也知道祝平安看不到什么,却依旧下意识低头去回避。
祝平安知道,这般一个公主殿下,也不是成事之人,甚至连个傀儡都不一定当得好,不过是人生无奈,随波逐流……
“你……当真愿复国?”趁着没人,祝平安问得直白。
“我……自是要为父兄报仇的……”梵净轻声答着。
最可悲的就是这一点,她甚至从小被洗脑,真的认为自己有那父兄之仇。
“你可知道这般事一起,离死就不远了?”祝平安看似是在问,其实是在告诉她这件事真正的未来。
赵毅何许人也?这般起事,又怎么可能成功?
“师父说,大事可成……”梵净如此答着。
祝平安微微沉默片刻,问:“你自己觉得呢?”
“我……我……自是信师父的……”答着话语,梵净却微微低头。
祝平安忽然一语:“你把面纱掀起来……”
“啊?”梵净愣在那里。
“面纱,掀起来……”祝平安还做了个示范的动作。
梵净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心中早已慌乱,已然犹豫不已……
却听祝平安语气低沉了几分:“掀起来……”
梵净好似无以抵抗,无可奈何,唯有慢慢把面纱掀起,露出那一张稍显慌乱的脸庞,一双带着水气的眼眸看向祝平安……
眼眸之中,也有疑问……
祝平安看清楚了,叹息一语:“看来,你也不太信你师父,你也并不那么笃定坚毅……”
“我……我自是信师父的……师父于我有大恩,岂能害我?”梵净连忙争辩。
“达旦人入了太原,再也没有了动作,便是我来了,连个出面的人都没有,佛门八大金刚,你师父绞尽脑汁费尽口舌,却也不过都是白费力,想来每日都是愁苦模样……就这般,怎么能成?凭这里聚的那几万乌合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