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最后还与你说,就是……”
“别就是了……”
“最后很重要,一定要交代清楚,叮嘱明白,若是遇到危险,不要任性,先把自己藏好躲好,师兄本事大,不必你多担忧,他自能逢凶化吉,你若任性来去,反倒给师兄增添风险……”
“这我能不明白吗?师姐啊师姐,我看你不是师姐,你是那好人家的老母亲……”
“莫要玩笑,都说认真的……”
“唉……师姐,你继续说,我都听着……”
就看师兄回到了院里,抬手一招:“走了!”
棋圣先生连忙起身,赶紧走,师姐真是罗里吧嗦,没完没了……
随着师兄御空而去,头前师兄在说:“此番事多,赶路,不比以往,既不乘船也不坐车,先去金陵,再去庐州,后入燕京,要绕很远的路,你尽力跟上我的步伐,不要拖沓……”
“嗯,定然不误师兄的事。”棋圣先生任性也分时候,此时此刻,还真严肃起来。
师兄在前,师妹在后,先往东去,师兄御空,师妹御剑。
走得不久,师兄忽然回头,一把牵住师妹的手:“你还是太慢……”
师妹忽然心中嘭嘭在跳,使劲抓紧师兄的手,任由师兄拉着快如闪电。
只恨江城去金陵,不过千多里,太短太短,当真是拉着手,舍不得放,奈何一日就到。
一座大宅,古朴而又庄重,占地不知多少,连绵不绝,白墙黛瓦,园林其中,奇山异石,小桥流水,花卉乔木……
祝平安带着师妹从天而降,直入正厅落座,倒也没人上前拦阻喝问。
只待祝平安坐定片刻,大学士陈卿真已然出现,稍稍一礼,寒暄不多,只说:“真人请随我来。”
祝平安转头与师妹说道:“你在这里等候着,饿了就吃点东西,咱们稍后继续赶路去庐州。”
“师兄自去办正事,我等你就是。”棋圣先生乖巧点头。
陈卿真在前引路,也说:“真人放心,菜肴瓜果点心茶水,自是一应不差的……”
直往头前去,花木在旁,曲径通幽,柳暗花明之间,便是一汪好水,一座亭台。
“老祖就在里面,真人自去……”陈卿真抬手作请。
祝平安直往亭台去,有一白发飘飘的老人正在抚琴,琴声悠扬恬静,老头儒雅非常。
也看这老头不束发,不穿鞋,甚至还有些袒胸露乳,颇有几分上古隐士风范。
祝平安上前,站在一旁,并不出言打搅,只听琴声。
只待悠扬琴声彻底落定,祝平安稍稍一礼,便问:“倒也不知曲名?”
“你取一个?”老人心平气和答道。
祝平安也不矫情:“那就取一个……《清泉》。”
“可以。”老人点着头,慢慢站起,上下看了看祝平安,说了一语:“当真立言之境,头前老朽却还将信将疑……”
“如假包换。”祝平安点着头。
“稍后还去庐州?”老人和善非常,仿佛浑身上下都是修养。
“去庐州。”
“好,你要问的事,老朽心中明了,却也问一语,几分把握?”
“本是两分,若是此处与庐州王氏之事都顺利,那就三分。”
“来,看看水景……”老人走向亭台栏杆之旁,抬手招了一下。
祝平安跟了过去,还真是雅致非常之处,江南是真好,好在这灵秀之气……
祝平安四周看了看,答道:“这么住一辈子,自是极好的……”
“是啊,如此一世,自是修身。”老人也点头。
“良辰美景奈何天……儒家已然无有了出路,我想再给儒家找一条出路……”祝平安忽然这么答着。
“你可以试试……只是试试……”老人答了话语。
祝平安也听得明白,不是这老头一人的好美景舍不得,而是牵涉金陵陈氏一族,乃至依附在金陵陈氏周边的许多人许多族。
是这家大业大,是这传承有序,是这眼前还有的好日子,都是牵绊。
“若只是试试,那便没有一分把握了,任何事,难事,最难的事,终究是以无上信仰与理念为先,生死置之度外,方可成。”
祝平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如此年少,便已入立言之境,不可想象你宏伟之愿,你的路,自是最难的事。你若问老朽,老朽已然是失了骨头的人,失了的骨头,就再难捡起来了……”
这话……
祝平安微微皱眉,说了一语:“捡不起来也无妨,家国大义,皆是过眼云烟,倒也不是谁的错,但……”
祝平安顿了一下。
“你说……老朽听一听……”
“但……二三百年岁月,世间什么事不曾享受?世间什么情不曾感受?活着与死了,不过是睡去之后能不能睁眼的事……”
能说出这话,只因为祝平安陪着清微走了那最后一遭。
“话语粗俗,道理却对。”老人点着头。
“那就再说一语,若是来日有了五分把握,岂能不留一名见于青史?”祝平安说完,看着老人。
今日两三分把握,身家性命之下,犹豫是正常,只待来日五分把握了,有个约定即可。
人之常情……
“五分,也不算多……”老人态度不出,只是走向那琴,抬手问:“你可会此道?”
祝平安直接走了过去,落坐琴旁,说:“与你奏一曲……”
说完,王道《九韶》,叮咚在响,是人间乐,百姓安居乐业,丰收之后火堆旁的载歌载舞,是世间乐,统御四方,百族咸从……
乐音之中,听得老人眉目一抬,微微吃惊,已然看向祝平安。
只待一曲作罢,祝平安站起:“如何?”
“《九韶》,世间能奏《九韶》者,怕是不多了,如老朽这般老迈之人,已然也奏不出全篇来,技艺高超,必从名师!”老人点着头。
“是有名师!便是这位名师,要给你补一块骨头,如何?”祝平安意气风发,直接认了。
老人叹着气,微微抬头:“你这便去庐州吧……”
“就此说定!”祝平安拱手一礼,转身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