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甚至某一瞬间,好似代入了赵毅的视角。
“我不是赵毅……”祝平安莫名其妙这么答了一语。
和尚点头:“往后,除了少数几个自古而来的寺庙之外,寺庙只在深山,神通之辈,再也不去人前显圣。”
和尚完全不顾祝平安的话语,自说自话。
“行吧,挺好挺好……”祝平安有那么一瞬间的烦躁,敷衍几语。
却又真觉得挺好,寺庙,就该在深山,那些能不辞劳苦翻山越岭来到深山的人,拜也就拜一下……
不比如今,哪里人多,哪里就寺庙扎堆。
这里面区别很大,一种是被动式的传教,是你愿意来信,那就信。
一种是主动式的,你不信,他非得坑蒙拐骗让你信。
是真挺好。
和尚听得祝平安说挺好,微微一笑,问:“小僧能在这里建个佛堂吗?”
“这里?这里是我家,你建个佛堂像什么话?这里是道门,是剑道宗的地盘……”祝平安立马回绝。
却是想得一想,又说:“罢了,也行吧,反正也不会有人上这里来拜你……”
“多谢!”和尚高兴非常。
“你家夫人回来了,我走了……”祝平安抬腿就走,其实他心中着实有些看不惯一个和尚娶老婆。
和尚也不尴尬,往那小路走去,去迎接季兰玉……
转瞬间,祝平安就出现在了那个极为熟悉的绝壁山洞之内,宁九韶回来之后,再次入住了这里。
一切还是那么熟悉,石床石台石座椅,宁九韶已经沏好了茶水,兴许刚才她还在偷听祝平安与和尚谈话……
祝平安进来了,宁九韶也只是坐在床上摆摆手:“吃茶……”
祝平安坐在石桌旁,端茶就喝,一切就是这么舒服自在,两人也没那种重逢的激动模样。
兴许是宁九韶不表现出来,所以让祝平安也不好表现。
“清微……老死了。”祝平安告诉宁九韶这个消息。
“嗯,寿终正寝,是为福,不必哀伤。”宁九韶说着。
“一起去燕京?”祝平安问。
“都可,你怎么想就怎么决定。”宁九韶并不闭目,而是看着祝平安的一举一动。
“燕京暂时也没什么危险,赵毅的心思与计划极大,一切还早……”祝平安也是有过思前想后。
还没到那个时候,其实很安全,若是祝平安真孤身一人在燕京,反倒容易让赵毅胡思乱想,赵毅最擅长的就是胡思乱想。
如果真有那最后一场决战,宁九韶合该亲眼见证。
毕竟,一切皆因宁九韶那血海深仇而起,宁九韶虽然许多次与祝平安表达过不愿报仇,只愿与祝平安一起安然此生。
但祝平安显然也知道,那是宁九韶心中无奈的取舍,这种取舍并不代表宁九韶真的就对报仇这件事没有了念想。
“师父……”
“嗯?”
“你是不是心中有着无数的无奈?”祝平安自从见到清微开始,一直都是这种想要打开心扉的心态。
“嗯?没有……吧……”
“师父,你也活得累,是吗?”
“累吗?不是一直都这么活着吗?早已不知累是不累,就这么活着……无甚不好,你还回来了,一切都很好。”
“我回来了,一切就都很好吗?”祝平安又问。
宁九韶认真点着头:“嗯,你回来了,一切就再好不过。”
祝平安心中说不出的暖,起身就坐到了床边,轻轻抓住宁九韶的手,却非要又问:“我若回不来了呢?”
“莫要胡言……”宁九韶不愿答这个问题,却是脑中莫名又去想这个问题,随后本无表情的脸上就变了色。
真是不回来了?宁九韶越是不敢想,越是要去想……
忽然,宁九韶变抱住了祝平安,只说:“你什么时候,都要回来……”
战场离别,宁九韶脑中怎么会不去想那些最坏的后果?她只是从来不会表达,不会把事情写在脸上。
“师父,别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好好的回来了,啥也没少……”祝平安连忙拍着宁九韶的背,安慰着。
“嗯……”宁九韶轻声答着。
祝平安怀中抱着人,那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气味充斥周遭,已然心猿意马,口中说道:“师父,今日我在剑道宗学了门新神通……我……就是……那个……”
“与我看看……”宁九韶随口说着。
“诶,好,本也正准备给师父看看的……”祝平安的智商陷入了低地,还真就从怀中掏了出来,把书信打开,从道藏书目下面选出了几页纸来。
宁九韶还真煞有介事去看。
看得片刻,宁九韶忽然不看了,只慢慢把几页纸再塞进信封里。
祝平安一时间,还有些尴尬,聪明的智商还来不及占领高地,只说:“我就是想试试,也不知这门神通是真是假……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这东西,哪里是道门人家会有的……不该啊,师父你说是不是……这个……也是清微老头他说他……也不好说,就是……”
宁九韶看着祝平安绞尽脑汁的模样,说了一语:“好了……”
“哦,行……那就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神通……”
“你先去看看师妹们,三花应该还不知道,你得去告诉她,剑道宗里,总也要人处置这些事,让二花也帮着三花处置一下……待得夜里,夜深了,你再来……”
“好好好……”祝平安连连点头,还说:“也让三花把清微老头留下的许多书信都发出去,我夜里就来……”
说着,祝平安一步三回头,出得洞口去。
上得山巅,转头看一眼另外一边的几间茅草屋,竟然起了炊烟袅袅,这和尚真过上日子了。
就是不知这世道,容不容得他这个和尚就这么安安稳稳过上六七十年白头偕老的光景……
再往小院去,小院里正是吵闹非常,主要是三花在四处呵斥,好似她在教一气剑,教得师妹们鸡飞狗跳……
大花直接走出来了,走到院门口,她似乎知道师兄回来了……
祝平安停住脚步笑,大花也笑……
祝平安莫名其妙摊开手臂,示意大花跑过来……
大花头一低,脸就红,但并不上前。
祝平安好似也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问题,连忙收了摊开的双手,上前去:“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