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祝平安摸着清微手腕处的脉搏,已然当真尘归尘土归土……
一个一身神通之辈,死的时候,也就是这般了无生息……
一夜,两人说了许多许多,大多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就好比人生,大多时候都是没什么营养的事情。
清微就这么闭目坐着,弓背弯腰盘膝而坐,无有了一丝一毫的气息。
祝平安还坐在身旁,并未立马起身,而是喃喃自语:“你这老头啊,这辈子也算活得不亏,值了。”
又是喃喃:“你这一死,自己是舒坦了,却还要麻烦我,你那些诀别书信发出去之后,他们都来找上我,真是麻烦得紧……”
“多少……还得给你设个灵堂,来了人也有个地方祭拜一下,你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也有个地方吊唁……”
“嗯……你懒,我也懒,灵堂懒得给你设了,只待你那些弟子回来,他们自己弄就是,我便直接离开了……把你放在这里,自有人来管……”
说着说着,祝平安当真起身就走……
先去清微的屋,屋里陈设不多,一架床榻,一张条案,一张椅子,一个书架。
然后就是满地堆放的书籍,各种道藏。
还有条案上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排书信,给几个弟子的,给魏青山长孙龙江的,给裴秀的……
嗯,还有给他祝平安的……
拆开看看,道藏书单目录,这倒霉玩意……诶……金枪不倒……
谁他妈要看这个……
毕竟是门神通,看一看,瞄一眼,纯好奇……
唉……
简单看完,祝平安环视一圈,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没有太多哀伤,就是有一种唏嘘之感。
把属于自己的信放在怀中,祝平安起身出门,剑道宗内,大清早,弟子们都起床做早课了,人来人往……
祝平安也并不去说清微已经去世了,只看这剑道宗一切都有条不紊,认真再去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数都很是年少,看来最近新招收的弟子极多。
说起来,而今剑道宗,真的不同以往,即便大多数中坚弟子如今都往巢湖那边去驻扎了,这山上依旧热闹非常……
不得二三十年,剑道宗必然威势大起。
挺好,清微老头还真死也瞑目了……
回那座小山巅,熟悉的小院,旁边还多了几间茅屋。
茅屋里走出一人来,正是辨真和尚,他迎着朝阳笑着,笑得格外的爽朗,合十一礼:“你竟是回来了?”
祝平安落在他身旁:“你占了我家地,也不提前与我打个招呼,不告而取,是为贼也……”
“小僧……小僧也是实在无处可去了,便想着也唯有你会收留……”清秀非常的辨真和尚再次鞠躬,九十度鞠躬。
“行了行了,别弄得我是那小气的人,还有一个人呢?”祝平安左右看了看问道。
“她到山间小溪去洗衣服去了……”和尚答道。
“这辈子,你可想过往后?”祝平安忽然问道。
和尚不答话语。
“行吧,得过且过,能过一日是一日,你就这么慢慢过……”祝平安说着。
和尚忽然又说:“其实……小僧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将来之路……”
“你是先知啊?还能算命?”祝平安以打趣的语气问着。
“非也,小僧不是先知,小僧只是犹疑,只是无奈,只是不知如何是好。”和尚一脸的难色。
“你是想问问我?”祝平安感受到了。
“正是。”
“那你就问。”
“但有决绝之日,便是金刚大成之时,着实教人不知如何是好……”能让和尚说这件事的人,唯有祝平安一个。
祝平安听懂了,便问:“此时决绝,此时立马就能入大金刚之境?”
“正是。”和尚答道。
人比人,气死人!
头前还听人说什么……二十岁超越九品之人,兴许上古有之,而今早无,他祝平安是世间不出的绝世之才。
转头了,这个和尚也能行啊?
还这么简单就能行,只需要把裤子一穿,翻脸不认人,就能入佛门大金刚……
这是什么世道?这找谁说理去?
“你想入金刚之境界,那你就入,你不想入,人生还长,那就等着,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祝平安坐着说话不腰疼。
和尚也点头:“还是你通透……小僧想着……就这么得过且过吧,兰玉终究不过八九十年光景,等个八九十年又何妨?”
“你真是个聪明人,世间当真有两全法,被你想到了,不负如来不负卿。”祝平安心中发酸。
“不负如来不负卿,这句话当真是好,真入我心,能与真人成为朋友,当真是小僧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佛门兴许要亡了,你是佛门在中原最后的火种……”祝平安直接说。
“小僧知道……”和尚轻轻点头。
“那……”
“世间轮回,皆是缘法,师父说,佛门之所以出得小僧这么一个人,便是因为佛门将会盛极而衰,万事万物,皆有公平,衰败而去,所以会有一个小僧……”
听到这话,祝平安好像也不那么酸了,大金刚就大金刚吧,一点都不酸,这是用整个佛门与天地去换来的一个大金刚,不说公平,只说合理。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佛门?”祝平安问了一语。
和尚却并未作答,而是问:“师父说,你一定会问小僧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才真正事关佛门生死,对吗?”
祝平安愣了愣,就是随口问问,也是头前与清微这么谈过剑道宗,随后一说怎么就事关生死了?
“没那么严重……”祝平安随口再答。
“嗯,小僧还是要认真来答,不度世人,只度自己,如何?”和尚一本正经答着。
祝平安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好似他真能掌控佛门生死一般,所以和尚在给他祝平安保证,保证以后佛门绝对不会天下寺庙千千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