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器也会活命。
祝平安便也起身,往杜介身旁而去:“老杜公,罢了!”
满身伤痕累累的杜介无语,只有喉咙里爆发出的阵阵吼叫:“啊!!!”
还是那巨像长刀,直往满身凹陷的北海长生而去。
北海长生身负重伤,动作也迟缓不少,显然那也是离自身极限不远。
两人当真在搏命,北海长生也当真不是怕死之人。
祝平安长剑在手,已然架在杜介长刀之下,口中再是一语:“老杜公,事已至此,不必强求了,皆赵毅所谋,留此一命吧……”
杜介动作也顿住了,看着眼前来挡他长刀的祝平安,问了一语:“你何以帮达旦人?”
“老杜公,死倒也无妨,死得其所,方可死。”祝平安奋力架住杜介长刀。
不是杜介兵家神通不强,而是杜介早已是强弩之末。
再看北海长生,早已停手,去到了枯槁老人身边。
杜介忽然长刀一软,许是强弩之末实在无力,许也是心气泄了一口,巨像就散,身形也垮,口中喃喃有语:“是怎么都守不住这座太原城吗?”
祝平安回他:“守不住了……”
“为何啊,为何啊?”杜介看着祝平安,问着祝平安。
“天下只在一人鼓掌,你我不过鼓掌之中的玩物罢了……”祝平安说着,也知道杜介心中都明白。
杜介陡然双眼红透,泪水带着血水而下,好似心如死灰:“太原,老夫这一辈子,皆在太原……陛下啊,你为何如此心狠,为何如此冷血无情……”
祝平安心中一松,妥了,活了。
祝平安走上前去,拍了拍杜介的肩膀:“老杜公,终有一日,咱们还会再回来,太原城,依旧让杜家人来守。”
说着,也往枯槁老头看去一眼。
枯槁老头眼神不避,也看着祝平安。
“监军,你想老夫活着,老夫知道你心中所想,却是你为何就不能再想想办法?留住这座太原城?”
祝平安有时候并不能有一种切身体会,就好比此时无论如何也体会不了杜介为何对太原城看如生死。
亦或是说他祝平安这个矫情人,依旧不够矫情?
“我想了,我已经想尽办法了,想尽办法!”祝平安答得并不心虚,他真尽力了,这座城池还是破了。
祝平安的眼神里,也有无比的遗憾。
杜介闻言,已然萎靡下去,身形摇摇欲坠。
祝平安连忙一手楼主这个老军汉的肩膀,轻声一语:“溃兵拢起来,当也还有十几万,去晋阳吧……”
老军汉不说话,只是慢慢摇头,口中叹息。
那枯槁老头此时问道:“还有两战,继续吗?”
祝平安答道:“算了,就此别过!”
“走!”枯槁老头毫不拖沓,转身就去,达旦几人,已然消失在此。
祝平安回头看看,林灵素上前来,欲语还休,却还说:“其实,与你一起,不好玩。”
说完,林灵素飞身也下,他还有千余弟子,他得从战场上多带走一些,却早也死伤不少。
长孙龙江扶着魏青山近前来。
魏青山一脸的惨白笑容:“从今日起,往后种种,皆付与你了,平安,老夫当真没有看错人……”
“你这老头,说什么怪话……”祝平安回了一语。
长孙龙江看着祝平安,微微皱眉:“那个……我带魏兄往太行住住,顺带养养伤。”
“好!”祝平安点着头。
“嗯……”长孙龙江还有话语:“什么时候有暇,就到太行来坐坐。”
“好!”祝平安再次点头,显出几分乖巧懂事的后辈模样。
“走了,你自己多保重!”长孙龙江却还有离别之语,却也转身就去。
一场大战,落幕了。
众人皆散,却也没有多少离别的场面。
环看这苍穹之下,祝平安忽然有一种由自内心而起的沧桑之感。
再看身旁的杜介,笑道:“老杜公,往后可要用你一命……”
杜介低头去看那再熟悉不过的太原城,却有不忍多看,抬头往上,口中默默一语:“你将来又是哪般人?当真又是哪般人?”
“老杜公何不亲眼慢慢看着?”祝平安依旧轻轻一笑。
忽然杜介头猛然一低:“我儿呢?”
“没事,他没事……他当也往晋阳去。”祝平安答道。
杜介又再次抬头,只看苍天,不看人间。
有一人地面飞速而去,极快的速度到得祝平安身边,正是杜公器,依然也是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咬牙切齿口中大呼:“父亲,监军,快,快去杀梁明,我寻不到他!”
终究是让祝平安猜中了,达旦人能如此快速突破城防,唯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内贼里应外合。
果真是向来不离杜公器身边的亲卫指挥使梁明。
杜介却是有气无力摆摆手:“儿啊,罢了……”
杜公器怒气冲天,手舞足蹈,睚眦欲裂:“岂能罢了,这厮,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寝其皮,不杀此人,我死不瞑目……”
祝平安也不知用什么话语来安慰此时的杜公器,只是说道:“往后还碰得上的……”
杜公器鼻孔如牛呼呼作响:“杀他,当杀他,杀他全家老小,杀他九族亲眷!”
祝平安低头看看,再也无人跟在杜公器身后,显然杜公器身边亲信那百多人,没有死在大同,终究死在了太原。
连杜公器这条命,也是有人有意放他……
“走吧,走吧,去晋阳。”祝平安慢慢说着,轻轻搂着杜介的肩膀,往南去。
杜公器还愣在当场……
祝平安转头看了看他,只有一个眼神,并不多言,慢慢再往南。
还是杜介回头一语:“儿啊……”
杜公器终是跟了上来……
睚眦欲裂没有了,杜公器眼中是神采也没有了……仿如行尸走肉一般,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有祝平安幽幽之语:“敢教日月换新天……”
杜公器双眼一睁:“怎么换?如何换?”
“慢慢来,慢慢换……”祝平安答道。
“我信你!往后都信你!你当去做!”杜公器又激动起来。
“好!”祝平安简短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