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一条并不十分蜿蜒的汾河就在脚下,飞奔往南的残兵败将漫山遍野。
不免也回头再看一眼太原城,那里还有几十万百姓……
再看到并无达旦骑兵追击的之后,祝平安带着父子二人加快了脚步,往晋阳而去。
晋阳,城池并不大,但城墙很高,城内百姓不多,更像是一座军事堡垒。
这里,离黄河渡口不远,达旦人要想往中原去,这里便是必要越过的障碍。
只待祝平安带着杜介父子到得这里,城内已然就起了一片恐慌,便是也知道太原之战已然一败涂地。
连迎接的守将都显得面色慌乱起来,祝平安与杜介自也不在意这些,两人上了城墙,慢慢走着,也是杜介素养在此,第一时间要巡视一二。
显然杜介心思慢慢安定了不少,巡视着,开口问祝平安:“监军,此处,无钱无粮无进项,何以养得起十几万军?”
“有我……”祝平安要让杜介安心,十几万军队的开销,很大,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远不是祝平安能拿出来的,也不是失去了太原的杜介能拿出来的。
甚至也不一定指望得上朝廷,一是赵毅的心思难以捉摸,二是朝廷府库也并不富裕,以往都是太原各地州府之赋税,在朝廷里倒一手之后,直接就用在边镇军事开销上。
而今失去了地盘,也就失去了这份赋税,只靠朝廷来养,便是那些负责度支的官员,只怕也是怨声载道,想尽办法推诿。
“你从哪里弄钱来?”杜介直接问。
“待我回一趟燕京……”祝平安其实也没想定,得去想办法。
天下的钱在谁手上?
兴许这才是关键,天下的钱,在世家大族手上,那就得见到这些高门大族的人。
这也是赵毅为何如此痛恨高门大族的原因之一。
“一场大败,军心散了大半,老夫能做的,就是再次把军心聚起,若是钱粮不济,只怕一切都是徒劳,兴许还有一场哗变……”
杜介慢慢说着。
祝平安点着头:“明白……”
“你将来若是还想用上这十几万军,钱粮之事,定不可出得差池。”杜介依旧语重心长,却也是话语直白,有些事,不需要什么盟约来定。
已然都是心照不宣……
养得活,这些人,往后就是祝平安的人了,养不活,便是天下大乱的祸根之一。
“老杜公,我走了……”祝平安语气里也有几分担忧。
“去吧,达旦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南下了,也不知还有多久时间给你,愿你……”杜介看了看祝平安,再说:“愿你达成所愿。”
“告辞!”祝平安认认真真拱手一礼。
凌空而去,回燕京城。
燕京城里有赵百梦,燕京城外还有六千肃慎。
直到祝平安赶到燕京城,那六千肃慎依旧还在城外耀武扬威。
祝平安不免笑了起来,鄂尔通神通绝世,但对于赵毅来说,算得了什么?
六千肃慎精锐非常,个个神通不凡,但对赵毅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但这么久了,六千肃慎却还在燕京城外,为何?
因为吓人,六千肃慎营地并不大,却是营地之外,已然是尸山血海,军汉的尸首不多,多是百姓。
时不时有一队肃慎人出营去,不得多久,就会盆满钵满而回,这般繁华的燕京附近,真就任人劫掠。
吓什么人?
吓燕京城里的人,吓那些达官显贵,吓那些高门大族,吓百姓,也吓满朝文武。
百姓知道自家的圣祖太上皇很强,却也更知道那六千肃慎各个神通不凡,不免也担忧自家圣祖太上皇能不能以一己之力抵挡敌人。
便是街巷也骂,满朝文武,竟无一个可用,竟是都指望圣祖太上皇一人。
高门大族,满朝文武,有些人兴许知道,大多数其实也并不真正懂,并不知道赵毅到底强到了哪般地步……
心中也是担忧,担忧圣祖太上皇是不是能挡住此番。
显然,也只有这么一根主心骨了。
如王家陈家那般,家中还有真正老家伙传承的,真正懂得的,便也知道圣祖太上皇等着他们上前去求,求他大展神威。
这燕京城,反倒更有趣。
祝平安摇头笑着,给燕京城再带来一个震撼的消息,达旦打破了太原。
消息带到枢密院,就听枢密院里大小官员在骂。
“杜介,当真是个老废物,太原如此坚城,他竟是一日就失守……”
“该死该死,当把杜介缉拿入京,斩首示众!”
“当满门抄斩才是,都说他那儿子是什么战神人物,达旦人见他就会丢盔弃甲而逃,原来也不过是个废物罢了,此欺君之罪也,此辈,也该杀。”
枢密院里官员数十,已然闹哄哄一团,没有一人冷静沉着面对。
唯有枢密院使熊必,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坐在首座皱眉不说话语,眼神却在看祝平安。
熊必,是个文官,出自江城,就是赵百梦那燕王府昔日所在之地,熊氏,江城高门,为官者众。
只待众人闹哄哄许久,熊必才开口:“莫要吵闹了,先论一事。”
熊必话语一出,枢密院里立马安静下来,就听熊必再说:“合该速速调派各军驻防太行八陉,诸位把这事议一议,看看各自调哪一部去。”
太行八陉,便是从太原边镇穿越太行山的八条小道,也是太原边镇最快到达燕京城的路。
却是满屋皆不说话,几十年无战事,除了边镇之军,旁处大多不堪用,再加上枢密院里这些人上下其手,谁又能不知地方之军糜烂不堪?
熊必倒也不多等,他开口:“那老夫来点,你们只管记下,成了奏疏之后,速交陛下应允,发往各地。”
熊必,不错。祝平安心中如此想着,便也转身而去……消息已然带到了,其他的事,不归他管。
入宫,请罪!
垂拱大殿,赵毅在上,赵百梦在侧,祝平安在下。
赵百梦见到祝平安的那一刻,已然直接站起,似两眼有泪忍住了。
就听祝平安请罪之语:“……实在是达旦势大,更有四百岁老祖亲自夺城,即便已纠集道门数人,依旧不敌,杜公更是以命相搏,奈何军中有达旦奸细,致使城防有缺大军溃败,还请陛下恕罪。”
赵毅却问:“听说你已然以儒家入圣?”
“不敢欺瞒,侥幸而已。”祝平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