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祝平安还想要改造世界,这些人,能理解祝平安要改造出一个什么世界吗?
没有了祝平安,他们能干吗?
要不……就不改造世界了?
那此时此刻又是何必呢?大宁与大赵有什么区别呢?断绝天下传承又有什么不好?
只为报仇雪恨?宁九韶都不报仇了,只愿一世人皆安稳,他祝平安干嘛还上赶着要继续做下去?
祝平安从未如此问过本心,此时此刻才知道,他本心里,其实是想造就出一个美好世界的……这才是他一直的动力所在……
这不就是以天下为己任?这不就是王道?
“小子,悟了吧?”枯槁老头虽然不知道祝平安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该悟点什么出来了。
“悟什么?”祝平安还装傻。
“小子,老朽帮你一把……”枯槁老头如此一语。
“帮什么?”祝平安其实心有些乱。
就听老头忽然大声说话了:“道门出大才啊,中原出大才啊,不得十年,道门清安,必可与赵毅争锋!”
祝平安听得脑袋一炸,这老头故意的,这句话从他口中出去,不知入了多少人的耳朵里。
什么意思?
这无异于向天下所有人广播,虽然今日听的人算不得天下人,但来日传一传,自是天下皆知。
这话,岂能传不到赵毅耳中?
“你这是帮我吗?”祝平安无奈一语。
“岂能不是帮你?不得多久,天下人皆知,道门清安,十年就能与赵毅争锋,你是躲啊?还是逃啊?还是直面内心?”
说着,老头忽然一指:“你看,你看扎古可汗?他被老朽一语,惊得无以复加,你看那太行出来的那位,他眉头深皱,怕是觉得你小命难保。你再看那个魏青山,他喜忧参半,大概是喜你前途无量,又忧你来日危险……”
“当然,老朽也是为达旦将来打算,中原打起来了,达旦岂不就能坐收渔翁之利?最好啊,赵毅心中,你才是那第一要除之祸患,最好在他心中,我达旦比起你来,不过疥癣之患……”
这老头,就是这么直白,阳谋,无解,所以直白无妨。
“你这老头,真该死。倒也问问,你这寄命之法,还能撑多久?”祝平安就问,也想,这老头早点死最好不过。
老头笑笑,当真洒脱:“若是坐着不动呢,十来年吧,若是奋力几番呢,一二年吧,若是有那与赵毅一战,胜败无关,当场就死。”
老头又说:“你啊,儒家入圣,比赵毅,差得远了。你若入道门天象,比赵毅,三五十年未可知,六七十年也不一定。唯有这王道入圣,老朽不曾诳语,十年,乃至七八年,可与赵毅争锋!”
好似,逼着就只能走一条路了?
祝平安问:“王道入圣,是个什么名头?”
“王道入圣者,极少,每每入圣之人,必是中原一代雄主。王道,也是唯一一个不必入圣,也有可能在九品范畴之内与超越九品之人争锋的道路,就好比你此时不过九品的宁神决,却也能硬扛老朽神通几番,但,面对赵毅,除了王道入圣以外,几十年内,你别无他法。”
“哦,想起来了,昔日里,王道入圣,在胡人里,称此人为天可汗,在中原里,称之为天皇帝。”
祝平安思绪早已不在此,话语只是随口:“什么花里胡哨的……”
“这一局,算平手,如何?”枯槁老头忽然说道。
祝平安摇着头:“你赢了。”
“呵呵……皆可。”老头点头。
这也没有争辩的意义……
祝平安满腹心事,回到刚才之处,心不在焉一语:“继续,第二局。”
北海长生往前一行:“我来……”
再看祝平安身后,杜介往前一步:“天下第二,失敬!”
话语至此,杜介幻象如山而起,虚空之中如神仙降世,手中长刀就挥。
北海长生毫不畏惧,也是双爪摊开,直接去抓那看起来比他身形大了无数倍的幻象长刀……
祝平安心思已然不在此战,他隐隐知道,杜介应该是不会再寻死了,之所以弄这种捉单比斗,也是为了让杜介没有寻死的余地……
寻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那这一战的意义是什么呢?
意义有很多,其中一个意义就是让战争回归战争,这些超越九品之人都聚在这里,那地面上的战争,就回归了战争本身。
祝平安低头去看那座巨大的太原城,前赴后继的达旦勇士,奋勇杀敌的太原军民。
当真以此时视角俯视下去,世间之人,熙熙攘攘,不过蝼蚁罢了。
便是那杜公器宋元枢之流,也不过蝼蚁一只。
还有那繁华太原城里,早餐忙忙碌碌出摊的胡饼羊汤老汉,晚间等着老汉归来的纳鞋底老妪,在爷爷奶奶膝下承欢的学堂孙儿……
皆是蝼蚁……
再看看头前佛门四大金刚的去处方向,刚才还能感受到一些劲气飘荡传来……
此时已然是一片寂静,大概是走了,终究是的大和尚厉害,尼姑显然不行……
再低头去看太原城的几十万厮杀蝼蚁……
不对……
不好……
达旦悍勇,太原士卒精锐,按理说此时远远还不到分胜负的时候。
怎么忽然……城墙一处,竟是有无数达旦人已然蜂拥而上!
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杜介治军,也只治了个表面?这杜介麾下,只是看起来雄壮威武,其实不堪一击?
祝平安转头去看正在酣战的杜介,杜介显然眼前只有北海长生,正是战得酣畅淋漓,丝毫也没有发现太原城战事的剧变。
祝平安忽然有一种无力无奈,难道怎么都不行?这太原城当真怎么都要破?
显然,祝平安心中还是有一份侥幸的,侥幸今日,太原城破不了。
忽然,枯槁老头就到了祝平安身边,像是警告,像是商量:“下面的事,老朽不管,你也别管……”
“老头你知道怎么回事吗?”祝平安问。
枯槁老头答道:“老朽,其实也不知。实在也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