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杜介只感觉手腕之处传来一股中正平和的气息,却又浩浩荡荡,让人浑身舒爽,连脑袋都为之一明……
“这是……”杜介双眼圆睁。
祝平安不说话,只是慢慢收手。
“这是……”杜介已然震惊得无以复加。
祝平安点着头:“是!”
“真是?”杜介依旧不敢相信。
“这世间,绝大多数人不知晓了,但杜公从那个时代而来,又怎能不知呢?”祝平安问着。
“我知,我知,我太知道不过了……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有男丁?万万不可能有男丁存世!”
杜介明白了祝平安刚才那一闪而逝的金光是什么,脑袋疯狂在转,又说:“兴许,你是那个女子的儿子?”
“也不对,那女子,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来……”
“你……你……那你就是那女子的传人……”杜介终究能猜到。
祝平安微微点头:“是……”
“她在哪?”杜介下意识问。
祝平安笑着说:“事已至此了,其实这个问题,更好猜。”
许多看起来复杂无比的事,看起来烟雾笼罩的事,往往不过一层窗户纸。
杜介陡然点了一下头:“是你身边那……罢了罢了……我自是猜不出的……”
“老杜公,这个投名状,如何?能不能让你多看到一些希望?”祝平安问。
杜介震惊的神情慢慢散去,沉思的模样写满在脸。
许久的沉默,杜介说了一语:“我不知也……”
显然,这种事,总是让人难以拿定主意。
祝平安多少有些失望,都这样了,杜介还在犹豫,他完全不担心杜介会揭穿自己与师父的身份,因为杜介也希望自己的儿孙有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
因为杜介更知道,即便他把这件事揭穿到赵毅那里,也完全不可能改变赵毅断绝天下传承的计划,杜介本就是这个计划里的重要一环。
他代表了兵家传承,更是第一个要断绝的传承,比起佛道之类,兵家其实才是对赵家天下最大的威胁。
又听杜介说:“其实,这般的你,更危险了……”
祝平安摇头:“佛门,才是藏匿前朝公主的罪魁祸首,他们举旗起事不远了……”
“嗯?”杜介这般人,只需要这么一句话,便能猜到事情大概,便说:“倒是好手段……”
“老杜公,活着吧……”祝平安再劝一语。
杜介,不答话。
“那就先看看这战事如何吧……”祝平安也不再多说。
杜介答话了:“城破,二十万军,能走脱多少?这二十万军,年长的,自少年随我上阵拼杀,年幼的,皆是忠烈子孙……他们有多少要死在这里?我又何以面对这些人?”
兴许,这也是杜介要死在这里的原因之一,他死战了,就对得起所有人了。
“可以退到晋城去,也是阻敌入中原的屏障,达旦人必然不会再起大军去围攻晋城。”祝平安给了杜介一个选择。
“达旦人不想入主中原?”杜介问道。
这就是信息差,祝平安只说:“达旦人知道在赵毅面前,他们做不到这一点,他们也刚刚发现,赵毅这座山,望不到其高处。他们也会等,也想等,也想等一个希望与机会……”
“其实……我是想以死,保住这座太原城……”杜介又说出了一点他不活下去的原因。
死战!
一个杜介这般的大能之辈,死战之下,以死当之,兴许当真有一点可能会做到这一点……
毕竟达旦人也有顾忌顾虑……
杜介,值得人敬重,难怪他会有好几个儿子战死沙场,难怪杜公器在大同也愿与城池共存亡。
杜介是一个好军人,一个极其合格的军人。
祝平安也无奈了,只说:“死,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那就看看能不能死得其所了。”
祝平安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那就是给了杜介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至于杜介到底能不能活,那就要看战场上,杜介的死,有没有可能达到效果,若是真有可能保住太原,那杜介唯有一死拼之。
若是这场战争中,杜介即便一死,也毫无意义,兴许,杜介就活了。
所以,祝平安今日这番话,成功了一半。
也挺好……
却听杜介忽然说道:“其实,大宁,挺好的……只是那时候年轻不懂,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建不世之功业,子孙万代之功业……”
这是祝平安第一次在昔日里真正参与篡逆之事的人口中听到了这种话,
大宁,挺好的!
终究是对比,昔日大宁,应该比如今大赵要好吧?
历史,从来不是只有上升,世界与世道,在历史中从来也不会是越变越好,有时候,也会越变越差……
历史的循环,一次一次印证了这一点。
大宁变成大赵,在许多人心中,早已是越变越差了。
“昔日那个大宁也回不来了……”祝平安如此一语。
“嗯?”杜介不能理解,难道祝平安不是在行复国事业?
“我想换个人间,有人要断绝天下传承,我却想着……让天下人人皆有传承之机!”祝平安再给杜介一个希望。
给一个极其合格的军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的可能性。
再给他一份活下去的借口。
祝平安知道,这种天下为公的理念,对杜介这种机器合格的军人而言,有意义。
杜介果然问道:“你说的这种事,真的可行吗?”
祝平安认真点头:“必然可行!我若是赵毅,我就这么做,把天下所有的传承,皆收归一处,公之于众,乃至在天下各地建立学校,再让所有孩童都可以入学,让所有人都有出头的机会……”
“便是只听一听,就知道这件事,何其难也……似不能成。”杜介知道这种想法,太理想主义了,甚至比断绝天下传承的难度还要大。
“其实,有人做成了这件事,我见过。”祝平安莫名一语。
“似不能成……但这事,便是想一想,又觉得当真是个美好人间……”杜介莫名憧憬了一下,不由自主。
祝平安说到这些,已然意气风发,情绪也激昂起来,一语:“我必做成此事!”
“我倒也真想看到这般人间……”杜介答了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