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祝平安心中莫名有些难受,他早就预料到了某些事。
这就是昔日他看魏青山不爽的原因,他知道宁九韶当不了什么公主,也挑不起什么复国大旗。
他知道一旦下山来,终有一日,宁九韶慢慢就会失去自我,会陷入某种痛苦。
亦如他在山上的时候,与魏青山说的那些话语一般……
但终归一切还是按照魏青山谋划的道路走下去了,这位甲子神算,从最开始就已然谋划好了一切……
从那剑道宗的掌门危机开始,一步一步到如今,等着宁九韶生儿育女……
兴许这种事,上古至今,历朝历代,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可绝大多数类似背负巨大期待的角色,都是男人,鲜少有宁九韶这种女子。
祝平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慰:“师父放心,一切有我,万事皆有我……”
宁九韶外表上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只微微点头:“嗯……生儿育女自是还要有你。”
“我不是指此事,我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师父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祝平安似乎也组织不好语言了。
宁九韶看着祝平安,慢慢说道:“平安,你说的,我都明白,终有一日,你我会一起离开这一切事,一起回到山林之中,我相信……”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祝平安连连点头,心中早已有一种无以言表的愧疚,也不知这愧疚从何而起,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就是觉得愧疚不已。
宁九韶似乎也从祝平安的语气与神态上感受到了什么,微微抬手:“平安,你来坐……”
祝平安坐到宁九韶身侧……
“平安,昨夜之事,我不怪你……”宁九韶如此一语。
祝平安好似真被这话语安慰到了一般,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宁九韶一边习惯性给祝平安倒茶,一边继续说:“似也是这天命注定了许多,也是你来得正是时候,所以你我终归是要纠缠这一辈子,老天把你带到我身边来,本也是极好的,从此这世上总有一个人让我记挂着,让我在那些时日里,能想一些别的事,关注一些别的事……”
“平安,我本是任由命运捉弄之人,所以本也想着任你捉弄也无妨了……”
“师父……”
“你不要说,听我说……这世间一切的残忍,早已让我都见识了,也不怕再来更多,但我相信你……从来都相信……”
祝平安有一种痛彻心扉,就如宁九韶说她自己是任由命运捉弄的人,此时反思自己,他祝平安又是什么人?
其实是一个两世为人,并不那么把人生看得多么认真的人,他也有许多自私自利,他甚至内心深处,只有一个念想,不外乎绝世的大能与享受,乃至长生……
他甚至多少有一种游戏人生的态度,对许多人与事没有那么看重的态度……他享受的是宁九韶对他的好,对他的牵肠挂肚,对他的担忧……
他觉得宁九韶就是好……就得是完全属于自己的那份好……
恍惚间,祝平安忽然发现自己在宁九韶面前,好似那个有恃无恐任性来去的孩童一般。
宁九韶虽然是一个连如何生孩子都不敢笃定的人,但宁九韶更是那个真正坚强坚毅的大人。
祝平安一直以来,都在有恃无恐里耍赖……
“师父,咱不复国了……”祝平安忽然如此一语。
“平安,复国与否,是你们的事,家人之仇,是我的事,你要复国,你的孩子,将来就是复国之人……”宁九韶似乎想得更加透彻。
她也早已想明白为何魏青山陡然一日,就忽然态度大变,就开始说服她与祝平安之间的事……
更也明白魏青山为何刚才是那般表现……
所以,宁九韶知道,兴许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她也就再也不那么重要了。
兴许,也是一种解脱……
所以,刚才魏青山来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说,先自己把昨夜之事说了,把孩子之事说了……
如此,大家都解脱了……
魏青山,也如祝平安的感受那般,某时某刻,着实面目可憎。
一个心中藏着如此多算计的人,怎么能不面目可憎呢?
魏青山,活得更像是一台机器!一台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机器。
如果,忽然,祝平安真的带着宁九韶消失了,不是只有赵毅会搜寻天下,魏青山必然也是那搜寻天下之人,只是手段不一样而已……
祝平安这么聪明的人,此时此刻在宁九韶的话语里,才明白过来一个小小的道理,生孩子的道理。
祝平安微微站起,胸中沉闷不已,头前他一直都还挺高兴的,清微的命是他救的,九品无敌也名动天下,道门魁首更是感觉权柄在手……
赵毅非要他当天子夫君,长孙龙江再怎么无奈也阻止不了孙女外向……
多么完美的人生?
多么享受的人生?
还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天地天道……冥冥之中要选他祝平安做什么位面之子……
祝平安微微站起,忽然说了一语:“师父,我即将超越九品!”
“嗯?当真吗?”宁九韶眼见着脸上起了几分欣喜。
“当着,那日见得北海长生,我就好似有感……”祝平安点着头。
“那着实太好了……”宁九韶当真高兴不已。
祝平安点着头:“你我的命运,自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宁九韶看着祝平安:“我相信的……我从来都相信的……”
魏青山回来了,双手提着两个食盒,一样一样的菜肴都往桌上摆。
也喜笑颜开:“喜事喜事,虽不能大操大办,终归也要有个过场,不然老夫这做长辈的就太不称职了……”
祝平安再看魏青山,本以为是会生气恼怒,却又气不起来,魏青山着实复杂非常,你要说他冷血无情,却也不是……
你要不说他冷血无情,却又……
“魏老头啊,我如今看到你,莫名就厌烦……”祝平安一脸嫌弃看着魏青山。
魏青山还嘿嘿笑:“有时候,老夫也厌烦自己……”
兴许魏青山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更知道宁九韶与祝平安此时心中所想,一百多岁的老怪物,早已洞察一切,更也洞察人性人心。
他好似有一种讨好……
又说:“老头我这一辈子啊,没做过几件好事,也没真正做成过什么事,从年轻时候到如今,自以为聪明绝顶,行事无忌,看似有那么些名声在外,却也不知对不住了多少人……老了老了,终归还有一件事一心一意,做成之后,死也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