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知道,宁九韶此时只想在这黑夜里把脸颊埋着。
又是不知时辰的许久……
祝平安看了看窗户,说道:“再过一会儿,天就发亮,咱们去吃胡饼,去喝羊汤?”
“我不去,你去就是……”
“那我给你带回来……”
“好……”
“那我先起来洗漱?”祝平安明白,宁九韶兴许还要避免一个尴尬……
“好……”
祝平安慢慢抽出手臂,轻轻帮宁九韶理了理昨夜那凌乱的青丝,再在那红唇上轻轻一点,然后离了床榻,去地上捡起一件一件的衣服……
宁九韶依旧不曾睁开眼睛来看……
祝平安出门去,关好门。
宁九韶才把眼睛睁开,环看四周,床沿上有祝平安整理好的白衣……
轻轻叹口气,喃喃自语:“终是这冤孽人……”
一件一件,由里到外,衣装整齐,对镜再理云鬓,牛角小梳慢慢从青丝滑过,宁九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愣出神……
门外是平安在洗漱的声音……来来去去稀里哗啦,片刻就好,又是匆匆出门去……
有那白玉簪子几番没有别好,便是来去返工,别了又别……
又听脚步,急急忙忙,进门来就说:“师父,我都装回来了,咱们一起吃。”
又说:“师父,你怎么连发髻都还没有梳好呢?”
宁九韶回头看着他,再梳再别,似也只需三下五除二就妥。
“我去给你打水洗漱……”祝平安出门去,瞬间又回,仿佛快如闪电。
宁九韶一直不言不语,洗漱完自顾自也出门去了一次,回来带着热水,先去沏茶……
仿佛祝平安只要在身边,就一直要有热茶……
如此一番,才算桌前坐定,祝平安开食盒,一盘一碗往外取:“师父,吃这个……”
“你也吃。”宁九韶终于说了话。
祝平安埋头就干饭,昨夜终究劳累,肚子咕咕在叫。
“稍后,你出门去走走,我要把这床榻被褥都收拾收拾……”宁九韶拿着羹匙慢慢喝汤,也慢慢说着。
祝平安立马会意,点头:“好……我不出门,我就在旁边屋里写东西……”
直到此时,宁九韶脸上的红润才完全退去,又是那一脸的淡薄……
祝平安囫囵吞枣,羊汤胡饼下肚,往桌案取了几张纸,回了屋去。
也听着隔壁窸窸窣窣的动静,有那剪刀裂布的声音……
甚至也有那嘟嘟囔囔的话语声,却是祝平安无论如何侧耳去听,也着实听不清到底嘟囔了几句什么……
祝平安实在忍不住:“师父,你自骂我就是……”
“骂你作甚?不骂了……以后都不骂了……”宁九韶的回复。
“可以骂的……”祝平安又说。
“不骂了……”宁九韶再说。
“那……那你就咬我……”祝平安又说。
“你又说什么无赖话?”宁九韶只当祝平安说的是昨夜之事,只当祝平安在羞人。
“啊?我……胡乱说的……”祝平安也反应过来了。
“嗯……”宁九韶轻声答着,也有那抖床单的声响,显然是换了新床单。
“我昨夜有很多话说的,忍得好苦,此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反正就是想说,从今往后,这辈子,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你也没有,我也没有……”
祝平安隔着墙说道。
“嗯……”宁九韶轻声回应。
“好,那就没有其他话了……我写故事了……”祝平安拿起笔。
“嗯……”
祝平安知道,宁九韶其实不是一个需要安慰或者需要旁人给她安全感的人,她能自己消化所有事,她只是需要一个独处的时间,然后去习惯许多事。
小黄蓉在做世间美佳肴,洪七公要教刚猛降龙掌……
“小子,写什么呢?”
祝平安抬头:“魏老头,昨日以为你要来,怎的今日才到?”
“在太原盘桓了片刻……”魏青山就站在桌边,低头看着祝平安写的东西。
“哦,长孙前辈回太行了?”祝平安停笔问道。
“回了,非要亲自送他那乖孙回去,别人送,如何也不放心。”
“他还来吗?”
“来,说要来揍你,要揍得你吃饭都不能自理。”魏青山笑着说。
“便给他揍一顿就是,想来我也该揍……”祝平安说着这话,转眼看了看隔壁。
魏青山也问:“你师父怎么样了?”
“你家公主殿下,你不去拜见?”祝平安不知从何去答这个话,唯有这么说。
魏青山脸一黑,出门去,在那门外,躬身一礼:“老臣……”
“魏叔,进来吧……”
魏青山走了进去,还不等他躬身再礼,也不等他说一句礼节性的问候。
宁九韶已然直接开口:“魏叔,终是如了你的愿……”
“什么事?何事?”魏青山不是猜不到,只是没敢那么猜……
宁九韶不说……
魏青山自是能猜到,稍稍有些错愕,然后笑道:“好,极好!如此甚好!我大宁有后了,我大宁后继有人了!不枉我等如此奔走,从今往后,便有了真正的希望!”
宁九韶看着魏青山兴奋的模样,莫名又有几分悲伤在心中。
祝平安已然也来,进门就说:“老头你会不会说话?”
魏青山嘿嘿一笑:“对对对,自是人生大喜,是公主殿下与平安小子的人生大喜!只待来日,老夫必然亲自张罗一场盛大婚事。”
宁九韶说道:“不必……”
“这……这般事,终究是……”魏青山想劝。
“当真不必……就这般吧,如此即可……”宁九韶摆着手。
魏青山又转头看祝平安,祝平安自是说:“师父说不必,那就不必。”
“嗯……也好也好,反正怎么都好……”魏青山又看祝平安,说道:“小子,我与你有话说,咱们出门走走去……”
宁九韶又说:“不必,生儿育女之事,终归水道渠成,不必过多交代。”
魏青山一脸不好意思说道:“自然自然……”
祝平安看着魏青山,莫名也来一语:“你这老头,越发看起来面目可憎了。”
魏青山也不来气,只有一脸的笑,还说:“今日,当饮酒,实未想到,家国大喜,说来就来!老夫亲自去张罗,平安小子,你陪着你师父坐坐……”
说完,魏青山已然出门就走。
“平安……”
“嗯,师父……”
两人目光一接,祝平安下意识里还感觉不好意思,却是宁九韶双眸清澈,祝平安便也脸面板正了不少,好似也问心无愧。
“平安,昨夜那般,就会生孩子,对吗?”
宁九韶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但她只是不笃定,从来不曾有人与她说过这些,便是话本小说里,也多是晦涩,不曾露骨,她都是靠自己悟,所以,她问的就是个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