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于一座大同城而言,六十万军队挤在这里,与十万军队挤在这里,效果其实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十万若是不能克,六十万便也是不能克……
祝平安又说:“也就是说,这十万军里,必然是达旦精锐皆至,那天下第二北海一脉也会全来……”
杜公器面色已沉:“本以为还有月余才决生死,却未想生死来得这么快……”
祝平安面色也沉,他还有疑惑开口:“按理说,这么大规模的动员,六十万大军,达旦与大赵接壤之处非常多,合该分兵击之,至少两路南下,也让大赵应对起来麻烦许多……怎么都把赌注押在太原镇一处?”
“许是达旦人也并不熟练如此大规模的战役?”梁明答道。
杜公器却抬手:“此非缘由!”
祝平安又说:“莫不是,本就有另外一路?”
“啊?”梁明有些不解。
杜公器也是一样:“声东击西?近来各处游骑情报,皆只说达旦远远不断的物资都往太原镇来,达旦本就不善于攻城之战,若是旁处有另外目标,岂能不提前往前线运送物资?”
“是啊,即便轻骑快马奇袭旁处边镇,永兴北与陇右等地,皆是高山川岭,可不比太原镇两城一过,便是一马平川,他们就算得了几个城池去,意义也不大……”梁明也在思索。
祝平安综合一听,出了一言:“那就是有……另外之人帮衬!”
“谁?还有谁?”梁明来问。
“东北肃慎!”祝平安给出这个答案来,没有其他能猜的了,就只能猜东北那山林里的六千肃慎,猜的也是天下第三,贯阴阳,请护神,长白鄂尔通。
“六千肃慎?”梁明眉头皱起,肃慎一族,原始非常,山林之中,也并不事耕种,皆渔猎而活,养不活太多人口,向来皆言,六千肃慎,这个数目,便是肃慎所有能战之青壮。
但并不代表六千肃慎就没有战斗力,六千肃慎,皆有鄂尔通之神通传承,其实强大非常,便是这六千人,就能统领无数原始丛林,在其中横行无忌。
杜公器便是说道:“这是关他鄂尔通什么事?他们日子过得挺好,也无人搅扰他们,为何偏偏忽然要南下与我大赵死战?”
说不通道理,一不结仇,二不结怨,甚至多多少少,还有一些以物换物的商贸往来,不知多少年来,也不曾听闻六千肃慎要跑出来与人拼命。
各过各的日子,不好吗?没有理由啊!
杜公器看来,没有理由。但祝平安知道,其实有理由。
赵毅更知道理由在哪里,所以祝平安一语:“此事,虽是猜测,也当速速上一封奏疏与陛下知晓……”
佛门和尚要搞事,达旦倾巢而出不过日子了,肃慎也要动。这一切,其中必然都有联系,万不可能只是孤立事件。
杜公器已然起身亲自去取笔墨来,立马就在案前书写奏疏。
却是祝平安又想到一点:“这奏疏,写好了先送到太原城与老杜公看看再说……”
这东西,先给杜介,杜介发不发京城,自有杜介的考量,兴许也不用发,发了也没用,赵毅岂能不知道这些?他必然早已比祝平安知道的还要早。
他会在乎吗?
若是他不会在乎,发和不发,有什么区别?
杜家,早已被绑着战车上,下不去了,赵毅绑架杜家的手段,就是家国大义。
杜公器只点头:“那是应该,必然先与父亲知晓。”
祝平安忽然想做一件事:“明日,我当再上一趟五台山,去那大华严寺。一日之内,便有来回。”
杜公器停笔来问:“监军去那里作甚?”
祝平安担忧一件事,答道:“我当去确认一下,此战,佛门是否会从中……”
“什么?这事关那些和尚什么事?他们不帮咱们,还能给咱们使绊子?和尚也是大赵人,岂会卖国?”
杜公器今日,震惊了几番,震惊麻了。
“有备无患。”祝平安只这么一语。
杜公器如今已然对祝平安有了几分信任,便知道祝平安但凡出言,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牙关一咬:“若真如监军所想,那就先要剿灭了大华严寺!”
“这也是陛下早已有的旨意。”此时此刻,祝平安又想起了赵毅头前与他交代的事,他还只想着敷衍过去。
原道赵毅早已料到一切,他知道祝平安必然敷衍不过去。
祝平安有一种十分难受的感觉,难怪,林灵素说要有赵毅那般手段才算是绝世之辈,这手段可不仅仅说的是神通修为之手段,还有这些手段。
祝平安忽然感觉自己急需一人,魏青山!
按理说,魏青山今明两日,应该就要到了才是……
这些事,魏青山必然也不是闭眼玩家,他肯定也早有许多察觉与应对。
杜公器闻言,还高兴说道:“极好,看来陛下早有手段,早有察觉,如此,我心无忧也!”
看着杜公器夸赞赵毅,祝平安只能苦笑,兴许杜公器不像杜介说的那么傻,杜介却宁愿杜公器傻一点,什么都不知道,傻乐呵就行……
或者说……有这么一个傻乐呵的儿子,也是杜介藏拙之手段。杜公器身边,又岂能没有赵毅的人。
祝平安再看看被杜公器信任无比的梁明……
五味杂陈……
梁明陡然感受到了来自祝平安的眼神扫视,立马笑起来:“监军果然智慧超群,来得前线短短时间,已然一切了然于心,更是一语道破万般玄机。”
祝平安忽然听不进梁明的这种话语了,换句话说,兴许这句话也是梁明要对赵毅禀报的,这话听到赵毅耳中,祝平安就越发不那么安全了,至少往后不那么安全。
赵毅眼中过于聪明过于强大的人,岂能有好下场?
世事艰难……
杜公器再次伏案亲手去写,要写的东西更多了,刚才祝平安又谈了一番,也要加进去,让父亲知晓,再让父亲转往燕京城去。
此时,祝平安忽然又觉得,杜介必然会把杜公器这封奏疏转往京城,即便没有必要,也会转去……
回家,今日,祝平安总有一种迫不及待要回家的感觉,好似心中挂念着什么人,出门有事也挂念着,得赶紧回去。
也是回去等魏青山,兴许还有长孙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