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慌乱者连连在问:“杜公杜公,如何是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杜公器一时间心乱如麻,抬头左右去望,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甚至萌生出了一个想法,自己一人调头先杀回城中去……转念间,他有放弃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他一个人杀不杀得出去,就算杀出去了,就此一举,从此杜家威名在太原一镇,臭不可闻。
他只有一条路,要么带着麾下杀出去,不论剩下多少人,都得杀出去,哪怕剩下他最后一个,他都得在这里杀下去,死完就剩他一个人回去,那也可以接受的。
要么,就一起死在这里,杜家就还是那个杜家。
反正就是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万万不能弃兵而走,否则从此再也不会有人为杜家卖命。
再想到刚才有个人一击就把他打飞出去,杜公器心中已然起悲,有那人在,怕是杀不出去了。
“杀,杀!随本公杀敌!”杜公器心中有哀,口中不断呼喊。
陡然也想起了监军清安,清安说莫日别根超越了九品,他不信,他知道皇城司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以收集到达旦核心情报,所以他不信。
能收集到这般情报的,唯有赵毅麾下机宜司,机宜司既然不曾有过这般情报,那清安所言,必然是假,是恐吓他杜公器……
但此时此刻,杜公器信了,不是超越九品之辈,何以能一击让他幻象消散?
后不后悔且不谈,兴许整个大同城,能救他与这三千精锐骑兵一命的,就是监军清安了。
杜公器想到这里,不免回头看了一眼几里之外的大同城池,他想看到一袭道袍的身形,却是也没看到……
只看他城头之上再也无有刚才那般高举手臂或者兵刃的呼喊之人,也看到城头之上站的那些人,一个个呆呆不动,好似皆是木鸡……
大赵战神之威名,好似瞬间成了一场空……
四周喊杀无数,四处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屎尿横流,血腥与恶臭交织弥漫……
杜公器陡然一口气长长叹去:“是我害了你们啊……”
杜公器显然心中笃定,那位天子夫君、九品无敌、大赵国师、九天真君,必然不会来救他,两人仇怨深重,那位清安真人应该正在等着看他怎么死得凄惨……
后悔吗?没想过,杜公器再起幻象,幻象再也高耸不起来了,却依旧大喊:“弟兄们,杀,多杀敌人,杀一个够本,多杀一个就赚了!”
“杜公,死便死了吧,杀杀杀!”
“要死卵朝天……”
却也有一个声音小声说道:“杜公,要不咱们降了吧……”
杜公器听得若隐若现,转头去看谁人说的这话。
那人就在杜公器身后不远,见杜公器来看自己,便又说:“降了之后,老杜公自会想办法救我们……”
杜公器听得睚眦欲裂,一跃而去,手中大戟一挥,一颗要投降的人头落地,还有呼喊:“男子汉大丈夫,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再看头前,一个达旦人手持长矛飞快突入,左右大同士卒,沾着就死,碰上就亡,正是大杀四方!
显然,达旦之中,也有九品,杀这些普通士卒,不过砍瓜切菜一般。
杜公器牙关紧咬,一跃再去,这般九品,唯有杜公器去迎。
“末将来助杜公!”这也是个九品,杜公器亲卫营指挥使梁明,杜公最亲信,这人还参与过燕京宗庙之战。
显然,梁明知道杜公器已然身受重伤。
果不其然,身受重伤的杜公器迎敌而去,一击之后,幻象再次黯淡许多,身形也退,平常里,若是不受伤,杜公器自也真是一员虎将,今日里,虎落平原了。
好在还有梁明顶上,与那达旦九品再战,交手几番,梁明已然就是苦苦支撑,那人显然神通极强,更也是一手《狼图》神通,悍不畏死。
不得几番,梁明已然肩膀受创急退,杜公器自也再要顶上去。
却是回来的梁明伸手一拉杜公器:“杜公伤重,此人不可力敌了!”
杜公器转头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梁明,更是悲从中来:“你我兄弟,死则死矣!”
“杜公,你不能死!”梁明,当真忠义。
“这个时候,还说这么多做什么……”杜公器想摆脱梁明的拉拽,因为那头前又有许多士卒为了抵挡那个九品达旦,死得凄惨无比。
杜公器从军三十多年,第一次让麾下士卒受到这么大的损失,更有一种心痛欲绝之感。
显然杜公器很爱护麾下兵将,便是在燕京宗庙之前,那般时刻,他也舍不得军将枉死,可见一斑。
梁明就是不放手,就是紧紧握住杜公器的手臂不松,又说:“城中监军自不会看我们死伤殆尽,杜公不必如此啊,大同城少不得杜公啊……”
显然梁明见识过那位监军的手段,也知道那位监军带来的那些道人非比寻常。
“他?他不会来!”杜公器斩钉截铁。
“他乃天子夫君,家国危难之际,岂能为一己私利……”
“莫要多言,他不会来,只管随我杀敌!”杜公器笃定祝平安不回来,再是挣脱几下,终于把手臂从梁明的拖拽中挣脱出来,跃起就去。
那达旦九品,左右不知杀伤了多少士卒,见杜公器又来,狰狞如兽的表情上显出了几分诡异残忍的笑容,长矛去迎,口中有语:“杜公器,你的人头在大汗那里可有一号重赏!”
杜公器已然奋死,大戟去时,已然也回不来头了,心中瞬间,产生了一种无奈,他知道,自己大概真要死了……
那达旦九品,不偏不倚,不避不躲,迎着杜公器的幻象大戟就去,长矛更是直扎杜公器的胸腹。
杜公器太明白《狼图》神通的以伤换命之法,无奈……兴许真是要死了,就要死在这里……
认了!
杜公器知道,还有一个超越九品的莫日别根久久未作第二击,兴许是已然不屑出手了……
只见杜公器大戟挥在了那达旦九品的肩膀之上,那人不偏不退,反而在那刹那间再次向前。
杜公器已然看到,长矛就要刺杀进自己的胸腹之中了,也就是死期到了。
杜公器忽然能想到很多,想到父亲,想到未曾谋面过的六个兄长,想到自己还有几个孩子……
想到……清安……兴许……
杜公器低头,低头刹那,他看到了一柄黑灰色的剑横在了自己胸前,他再抬头,有一个笑脸:“谁说我不会来?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