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开了,杜公器一马当先从城门而出,随之便是铁甲骑兵鱼贯而去,三千来骑,如离弦之箭射出,往城外达旦最头前叫骂的一队人马而去。
好似皆在瞬间,喊杀就起,几丈高的幻象瞬间充斥在战场之上,而杜公器那高耸的幻象却并未出现,显然砍杀这般低等的敌兵,并不需要用到大神通,避免得不偿失的消耗。
头前那一队叫骂许久的达旦人,毫无战意,即便被追击砍杀不少,依旧转身就跑,往己方大阵而逃。
祝平安在城头之上看着,这般冲阵,倒是气势不凡,比上次祝平安在巢湖边围杀青阳仙宗的场面看着还要动人心魄。
宋元枢在旁,已然一脸急切:“国师快看,敌阵动都不动,不见丝毫紧张慌乱……怕是早就等着了……”
祝平安点着头:“看来是要救人了……”
宋元枢已然心中有数,只问:“国师准备如何救他?”
祝平安转身去城墙另外一边垛口,对着下面几个道人点了点头,下面几个道人已然转身飞奔而去。
然后才说话:“是该给达旦人一点教训,这军心民心也不能真的一落千丈。”
宋元枢此时才明白,这一切早已是祝平安算计好的,既要警醒城内军民,又不能真的军心涣散,还要打击一番达旦人的士气。
一环扣一环,清安九天真君早已谋划得妥妥当当。
其实宋元枢也想错了,祝平安是谋划了,但不是早早谋划的,而是临时起意谋划。
再去看杜公器,领着三千精锐铁骑,斩杀百十人之后,继续往敌军大阵而去,这种战局,要的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要的是一个气势。
骑兵对垒,扎进去,再冲出来,便是大胜,若是做成,敌军大阵必然乱作一团,士气一泻千里。
自古以来,两军对垒,皆是如此,史书有载太多此般事。
远的,千余年前,中原更是出过一个猛将,每每上阵,皆是率先冲击,勇冠三军,势不可挡。
近的,那就是赵毅了,野战对垒,每每皆是此法,身先士卒陷阵,凿穿而去,便是大胜。
杜公器也常常如此陷阵,只是以往皆是小打小闹,也是百战百胜,今日,自也是效仿先人,更是他一贯以来经验如此。
陡然,远方鼓声隆隆而起,达旦人也动了,中军万余骑飞奔而出,已然就是要与杜公器撞个满怀。
空气中不断回荡着一种轰轰隆隆的沉闷之声,来自马蹄与大地的共鸣。
城头上的鼓声也在拼命的敲,城头上的军将士卒呼喊之声更是一刻不停。
杜公威武,杜公无敌,杜公万胜!
两军交织,马蹄不断,交错之间,哀嚎遍地,大同士卒有大同士卒的神通,草原达旦有草原达旦的秘法。
其实,这场面看得祝平安觉得有点怪异,按理说,中原的普通军汉与达旦的普通百姓,不该有这种超乎凡人的手段。
就看那军汉一跃就是几丈远,也看那达旦人身怀巨力,能用手臂打倒飞速奔驰的军马……更有甚者,能提着一匹马扔出去七八步外。
祝平安其实已经知道,达旦人有一种来自上古的秘法,可以在一段时间内激发体内血气,好似狂暴一般,力大几倍,减少疼痛,乃至不知疲倦,但此时才算是真正见识。
当然,这种秘法也是有后遗症的,一旦施法过后,自是萎靡不振,还需要大量食物进补。
祝平安也慢慢知道,上古时候,大能者众,动辄排山倒海,却也知道,上古普通人,皆无什么超人之能。
而今都反过来了,如今是大能者少了,许多普通人却有了超乎凡人之能。
这里面是否有一种因果关系?
倒也容不得多想,只见视野远方,杜公器那熟悉的幻象忽然冲天而起,横扫四方,已然势如破竹,直入达旦人群之中。
祝平安知道,接下来的局势就会转折了。
果然,杜公器那巨大幻象不过横扫了几下,忽然倒飞而去,倒飞的幻象横倒在地,随即若隐若现,好似就要消失一般。
就这一变,城头上所有军将士卒,呼喊声陡然一止,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些人不知看过多少次大赵战神杜公器大杀四方的场面,却从来不曾见过杜公器被什么人一击而倒。
就在此时,宋元枢看到国师清安九天真君陡然消失在了身旁,无影无踪。
祝平安去了,显然杜公器还不能死,这是祝平安答应过杜介的。
混战之中,无数呼喊:“杜公!杜公杜公!”
“杜公,你没事吧?”
“快快,快聚过来,护住杜公!”
无数正在冲杀的大同士卒,一脸懵圈,左右去看,杜公怎么了?杜公在哪呢?
杜公刚刚起来的巨大幻象怎么也不见了?
杜公器幻象已散,口鼻涌出鲜血,从地上爬起来,蒙蒙呼呼开口:“本公在此,本公在此!”
此时杜公器也显得有些慌乱了,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怎么就被人击飞而去,他只感觉忽然胸口一闷,就是天旋地转,然后就是有人在呼喊他……
兵荒马乱之间,许多士卒把杜公器围作一团,前锋已失,冲击立马就弱,三千箭矢,陡然陷在重重敌人之中,已然进退不得。
冲阵陷阵之势,忽然就成了合围绞杀……
还有杜公器大喊:“不要慌乱,围过来,皆围在一起,本公带你们杀出重围。”
显然杜公器自己已然慌乱了,冲阵陷阵,就该一条道走到黑,直到冲出去为止,即便受挫,也万万不能停顿,此时杜公器命令之下,已然就是要停顿聚集再发力,尸山血海之中,哪里还容得这些动作?
还有一点,如此局面,杜公器的命令又能传出多远?除了恰好就在他身边的这些人,绝大多数人其实都得不到命令。
已然进退失据,有人还在拼命往前冲,有人已经止步在靠拢,有人想冲又被自己人堵住,已然是前后失节,混乱不堪……
再看达旦,却是井然有序,绞杀失散之敌,围困聚集之敌。
杜公器又回过神来了,毕竟是战阵老将,又开口大喊:“冲出去,随本公冲出去。”
杜公器喊着,脑中却又预警大作,刚才不知何人一击就把他重伤,那人若是再来,岂不……
这辈子,杜公器不知打了多少仗,第一次如此遇险,如此陷入重围,如此生死一线。
也听周边军汉大喊:“杜公,冲不动了,如何是好啊?”
又有人喊:“杜公,城中当出兵来救,不然我等皆陷于此。”
还有人说:“杜公,中计也,这批达旦人与以往碰到的完全不一样,其悍勇远胜过去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