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来的消息?”
“这是监军皇城司的情报?”
其实就是一个信息差的事,在场之人都不知道,林灵素已然在城外杀过二三百号人,达旦已然知道林灵素在城中,还是这么来了,必有所恃。
祝平安却答:“嗯,皇城司的情报,确认多次了,莫日别根已然超越九品。”
这么说,有说服力一些,也给皇城司那些军汉多长一些脸面。
“监军这个消息当真来得及时,杜公,那就固守吧……”
“嗯,既是如此,固守最好不过,有……”这人说话间,看了一眼祝平安,再道:“有监军在此,达旦人轻易也不会攻城……”
倒是这些军汉也知晓,监军还带了一个林灵素来,城内千余神霄道人也不是摆设。更知道眼前这位监军,那也恐怖无比之辈。
杜公器斜眼看向祝平安,却问:“你们皇城司的情报,作不作准的?”
那些边镇军将,其实并不了解皇城司,只知道皇城司这么个衙门。杜公器对皇城司是了解的,便是知道皇城司其实没有那个对达旦的情报能力。
祝平安也不多解释,只说:“你信我的就是……”
杜公器却还问:“超越九品岂能那么简单?若那莫日别根并未超越九品呢?此时岂不是大好机会白白浪费了?大战当前,挫敌锐气极其重要,岂能有怯懦避战之心?”
祝平安看着杜公器这厮,也是头疼,只得说一语:“听闻杜公向来骁勇非常,百战百胜,乃我大赵边军之战神,既是如此,不若杜公领一些精锐出城袭扰一二,试探一番虚实,也不是不可……”
祝平安倒也不是激将法,但他却想让杜公器吃点苦头,杜公器不吃苦头,如何显得他祝平安重要呢?
祝平安到这里来,虽然不会胡乱指挥,但也不是来看戏的,总要找一个契机,让自己在众将面前说话能有点分量。
祝平安提议一出,众将都看向杜公器,只等杜公器定夺。
却也有人问了一语:“若万一那莫日别根当真已然超越九品,杜公这么出城袭扰,岂不是危险非常?”
却是杜公器起身一语:“袭扰试探而已,又不是决战拼杀,待本公去一趟,达旦人本公见多了,也杀得多了,昔日里,哪个达旦人见得本公领兵而来,不是抱头鼠窜?城内军民皆看着呢,若是达旦人挑衅来去,每日叫骂,本公缩头不出,岂不寒了军民之心,当在达旦人立足未稳之时,给他们一点教训。”
祝平安心中有感想,杜公器,有一点基本的军事素养,但……仅此而已。
更也让祝平安感受到了一件事,一个人被吹嘘得太多了之后,真的会有一种看不清自己的感觉。
杜公器,战阵之上,真的很自信。
兴许也不一定全是自信,有时候,人也容易被名声所累,杜公器兴许更多的是要维护自己的这一份名声,或者是杜家的这一份名声。
倒也正中下怀,祝平安便是说道:“期待杜公凯旋。”
杜公器看都不看祝平安,拿起自己的大戟,龙行虎步就走,也看不出杜公器有丝毫的怯懦与担忧。
也是杜公器在这边镇之时,打马出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无不大胜而回,一次一次,习惯成了自然。
还听杜公器爽朗之语:“点校亲兵,从北门直接快速出击,从南门归,让各处城门军将准备好,两刻之后出击。”
“遵命!”各军将自是领命办事,也是习惯了,杜公器每每领兵出征,众人只要听吩咐配合好就是。
众人去忙。
祝平安出了城楼,再次站在城头之上远眺,四万二三千,有了具体的数目,再看敌人,就直观许多。
那一片大概三四千,这一片,八千左右,那里密一些,应当过万了……如此加起来,四万两三千,这也是学习,也是经验。
宋元枢在旁问道:“国师既然笃定了那莫日别根超越九品,为何还要怂恿杜公出城袭扰?”
祝平安笑着环顾四周,问道:“你看这城池上的士卒,你看那城下想凑热闹的百姓……你看他们……”
宋元枢真去看,看完问:“嗯,末将已然都看了,不知国师何意?”
“你看他们紧张吗?他们恐惧吗?他们担忧吗?”祝平安又问。
宋元枢闻言立马眉头一紧:“国师是说,满城军民,有些松懈?”
祝平安摇头:“战备倒还不算松懈,而是心中松懈,他们并不知道即将有一场几十年未有之血战,他们其实还没有做好准备,一旦真血战而起,怕是心态容易崩溃……当让他们提前知道此战不比以往,如此当真血战之时,便会多了几分韧性。”
宋元枢沉思着……
祝平安继续说:“承平六十载,要给个警醒了,有时候看似军心民心可用,其实不外乎轻敌而已,一旦战起,发现敌人不比以往,反倒自己容易惊慌失措……”
祝平安也知道,达旦人配合着宣传吹捧杜公器战神之名,也等的就是这一刻巨大落差之下的惊慌失措。
若是祝平安不来这里,兴许达旦人的计策就成功了。
宋元枢沉思之后,说了一语:“国师之言,当真有理,如此大战当前,是该紧张起来,不然当真就是轻敌之举……一旦战事稍有颓势,怕真是惊慌失措……”
宋元枢后来投军在此,显然以前没见过杜公器百战百胜的姿态,反倒与祝平安一样,有一种局外人的视角。
却是祝平安忽然发现宋元枢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祝平安问:“你如此盯着我看作甚?”
宋元枢答道:“以往,实在不知国师竟有这般兵家之能,洞察军阵态势,细致入微,末将竟也生出几分惭愧之心。”
“领兵打仗,治军治民之类,其实我不太懂,正是来学……”祝平安实话实说。
“国师谦虚了,以国师刚才所谋,已然就是超越兵家之人。”宋元枢却不信了。
“不是谦虚,你以后就知道了,许多事,我都会找你学。”祝平安也不多作解释。
“只要国师用得上,末将自是赴汤蹈火牵马坠蹬,在所不辞!”宋元枢躬身一礼,起身就是一脸的激动,又轻声说道:“殿下身边能有国师,大事可成也!我辈幸事!”
殿下,大宁公主殿下……祝平安看着宋元枢,心中其实五味杂陈,可惜公主殿下早已想要偃旗息鼓了……
回头看看城内来来往往的甲胄军汉打马集结,杜公器要出城……
再看看城外,视野尽头,营寨在扎,视野近处,一列一列,旌旗如云,一个一个的骑士在安抚着座下来去摆动的马匹……
达旦人好似在示威,又好似就是在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