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看向周遭,有还未起身去的军汉,有看热闹的百姓,说:“其实,人心可用。”
“你宽宏大量了?你仁义为先了?你小子也心胸宽阔了?”林灵素连发三问。
“这话说得,我怎么就不能是一个心胸宽阔之人?”祝平安斜了一眼,又道:“那杜公器啊,摆这一局,就是想这么阴我一下罢了,何必太计较?他谋这一局,便是心中已然认了输……”
“他是料你不会在大战之前真把他与麾下军汉一通老打,他料定了而已……”林灵素答道。
“要不……咱往守备衙门再去见他一见?”祝平安问。
“上门去揍他?”林灵素问道。
“揍不揍的,看他怎么说……”祝平安笑着,便回头与宋元枢喊一声:“你自去城中安排住宿之事……”
宋元枢点头……
但祝平安脑袋又转了一下,笑道:“若是没人愿意把客房与咱们,你就往那些衙门门口的空地上扎帐篷去。”
祝平安猜到了杜公器的后手,那就是满城客栈,都不给他祝平安开房,总也不能家家户户揍一顿……
林灵素倒也听明白了,骂道:“这老小子,可真不是人物……”
“倒也有趣,我忽然觉得,那杜公器有三五分与真君你相似……”祝平安笑着。
“胡说八道!”林灵素是真晦气了。
“有几分纯真在其中……”祝平安解释。
“清安小子,你可是骂人?”林灵素看似要怒。
“没有没有,说笑,说笑而已……”
“一点都不好笑。”林灵素把头一偏,还有话语:“头前你还说要杀他爹,转过头来说他纯真……善变之徒,定非良人!”
祝平安笑着,换了一个话题:“真君,你说……这杜家父子,会不会成为咱们的同路人?”
“失了心疯……你这小子,被人摆了一道,还能笑得出来,我若是你,早与他摆开场面开干了!”林灵素偏过去的头,还没有转回来。
祝平安笑笑不接话,只管往那守备衙门去。
身后竟还有许多百姓跟随着走,一边走一边互相话语谈笑,还时不时去看马背上的祝平安,想来也是看个新奇与新鲜,天子夫君,对这偏远边镇之地百姓来说,那还是有点意思的……
到得衙门下马,守门的军汉更是直接:“我家杜公知道你还要来拜见,已然吩咐过了,随我进去吧……”
祝平安只能苦笑,林灵素却说:“本君还不进去了……清安小子,我就在外面等你!”
祝平安点点头,一个人往里进。
杜公器端坐明堂,左右倒是没人了,看着祝平安走进来,已然先开口:“怎么?九品无敌清安真人有事求本公来了?”
“一路来,若是真没地方住,宋校尉军中倒是备了大帐。你我几番搏命,仇怨深重,势同水火,岂能因为几句言语就烟消云散?”
祝平安没人招呼,自己找座椅去坐。
“你知道就好,此处不比燕京,你也见识到了我杜家在太原镇的威势,不瞒你说,我杜家世世代代在太原镇为军伍,本公六个兄长把命撒在这里,岂是你一个江湖之辈比得上的?”
说这番话的杜公器,还真就一脸的荣耀。
祝平安算是真正明白了,兴许这大赵战神的名号,不一定都是因为敌人故意的配合吹捧,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此地军民对杜家人的认可。
显然头前,有些事还是祝平安想简单了,真要是想夺此处军权,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兴许杜介这一点,连赵毅都多少有几分顾及。
世间之事,有时候,还真就不是那么简单,每一件事都有他存在的合理性与意义。就好比杜家人振臂一挥,就有成百上千的军中精锐愿意提着头往燕京城里去杀新登基的天子。
这份号召力,初一看不觉什么,再一想,很不简单。
又好比宗庙门口那般局势之下,杜公器依旧还舍不得麾下军将的性命,可见杜公器平常在军中,这份仁厚与义气,从来不缺少。
以往与杜公器,是敌我之别,看不到这些,只看到杜公器势大,只看到杜公器愤怒,今日还真就看到了杜公器的另外一面。
祝平安开口说得一语:“今日入城遭了杜公那一小道,杜公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说什么?只能你赢?不能本公赢?”杜公器五大三粗,胡子一吹,眼睛一瞪。
还说:“好教你也知晓,本公之智,不比你差,你不过是侥幸赢得本公一二回,那是本公一时不备罢了。你与本公之间,来日方长,你杀本公表弟,此仇不报非君子,终有一日,本公都要讨回来!”
祝平安盯着杜公器看,还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杜公器一脸不耐烦:“看什么看?你莫不是想在此袭击一军主帅?那可是你犯死罪,本公与你拼了,那也是自保而已。若是影响了战事,到太上皇那里,那也是你的死罪!到时候,天子也护不住你!”
祝平安点着头,起了身,先转身,再说:“你爹让我来保你一命,要是真到了生死危难关头,你就派人来报,我答应你爹了,救你回去。”
“你胡说什么?”杜公器一脸惊讶。
祝平安只往外走。
杜公器几步去追:“胡说八道,我爹岂会让你救我?大战当前,披甲十万,你算什么?”
“记得哦,只要你说,我一定来救你一命!”祝平安头也不回,已然迈步出了明堂。
杜公器追到门口,外面军汉实多,便也不追了,只说:“笑话,本公乃沙场无敌之将,要你来……”
杜公器左右看了看来去忙碌的军汉,再说:“要你来作甚?”
祝平安回头……给了一个笑脸。
对于杜公器,祝平安忽然还真有几分来自长辈视角的喜欢了,即便杜公器大祝平安三十多岁……
笑脸之中,祝平安还有话语:“预祝杜公百战不殆,一举击溃达旦九部。”
杜公器站在门口,还是左右看着来去军汉,昂首挺胸:“那是自然!”
祝平安已然出去了。
便有军汉走到杜公器身边,说:“看来,那清安当真是低头了。”
杜公器点头又是一句:“那是自然!”
“杜公威武!”
“区区江湖辈,一个道人而已,不在话下。”杜公器还真就威武不凡。
“那是,杜公,这清安既是低头了,毕竟是天子夫君,是不是……”
杜公器点点头:“嗯,认错了就行,倒也不必让他们在大同城里真的住在街上……”
“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军汉飞奔而去。
杜公器站在明堂门口,却莫名又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