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杜介而言,这场厮杀的唯一目标是赵百梦,而非剑道宗清安,更不是什么皇城司指挥副使栾忠。
但对于杜公器而言,杀赵百梦是第一目标,却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干掉祝平安,因为心中有那一份仇怨。
却是杜公器又有为难,不论什么事,都有代价,就看舍不舍得付出这份代价。
杜公器看着面前貌似轻松非常的祝平安,又问一语:“你莫不是还想着那赵百梦能逃出生天吧?一个老腐儒,岂是我父亲的对手?”
祝平安依旧是一副轻松模样:“拭目以待。”
杜公器看得祝平安连连两番如此语气,心中陡然一紧,不免也怀疑,难道这个清安当真有什么后手?
林灵素来了?
不会,林灵素怕是不敢来,圣祖太上皇昔日可说过,让林灵素再也不要出现在燕京。圣祖太上皇既然说出此语,那必然就容不得有丝毫违背,想来清安也知道这一点,不可能让林灵素出现在京中。
杜公器立马再去想,当面清安,到底还可能找到什么样的帮手?太行圣主长孙龙江?
也应该不可能,最近杜家也打听得极为清楚了,祝平安对于长孙龙江来说,是背信弃义之辈,头前与长孙龙江的孙女定下婚约,转头就娶了那赵百梦,长孙龙江又岂会来救这赵百梦?
还有谁?
没谁了……
想到这里,杜公器心头一松:“清安,你在这里虚张声势,却又能吓到谁人?赵百梦今日必死,你不如也学学这些皇城司之辈,改换个门庭当狗,也不失一份荣华富贵,连带你麾下这些人一起,都有一份饭食,岂不美哉,哈哈……”
祝平安左右看了看,看的是皇城司还剩下的四五十号人,特别是包克行投来的目光……
祝平安看到了其中的担忧,有人担忧生死之事,包克行却担忧得很复杂……
因为包克行曾经经历过这种事,当年的辛正,一个头磕下去,所有人都得跟着磕下这个头,此后六十年,不论如何努力奔走效死,再也没有抬头之日了。
包克行兴许也怕这种事再发生一次,毕竟他其实对祝平安这个新上司也并不十分了解。
祝平安好似看懂了包克行那复杂而又热切的眼神,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手中的剑稍稍一横!
有话:“听闻杜公爷乃是我大赵之战神,在军中威势甚大,跟随效死者众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正好今日场面大,我便为天子试一试我大赵战神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
话音一落,祝平安长剑就起,直奔眼前杜公器去。
杜公器本还在犹豫之中,却见祝平安忽然动手了,心中莫名一惊,脚步再一次下意识往后退去,巨大的幻象再次冲天而起。
祝平安的剑说到就到,杜公器连忙挥起大戟去挡。
噹的一声巨响,杜公器身形与巨大的幻象更是被击得急速倒退,再看祝平安剑势不减,还在来!
“挡住他挡住他!”身形还未止住的杜公器奋力呼喊着。
两人对比之下,也怪不得杜公器有些慌乱,大赵战神,在剑道宗清安真人面前,多少有些名不副实。
祝平安为何要突然动手?一是为了给皇城司众人一份信心,也是重塑他们好不容易再长出来的尊严。
二是要展示武力,这些边镇精锐,对于祝平安不甚了解,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这位传言中的九品无敌,到底是何等恐怖之人。
还有一点,那就是要当着这些人的面,打击杜公器的形象。
军中最崇拜强者,也最崇拜悍勇,昔日的杜公器,仗着父亲威势,也仗着自己神通之强,在这些边镇军汉面前,必然是那种威势尽出、说一不二的霸气外露,还有那来自敌人的吹捧,更有那所谓百战百胜的战绩。
今日,就凭他慌乱之间喊的那一句“挡住他”,便可让杜公器昔日形象碎得一地!
这些,都是人心之谋。
不过,左右那些军汉听了令,果真就也奋勇上前来挡祝平安。
祝平安此时此刻,一点也不留手,孤烟剑锐利无比,不论是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全无一合之敌。
但祝平安也留了手,只是那些巨大的幻象连连在倒,身受重伤者众多,断手断脚倒是没有,也并不随意杀伤这些军汉人命。
那杜公器也知道自己颜面有失,此时定住身形与心神,显然也有恼羞成怒,起身再来。
心中也有疑惑,却也奇了怪了,上次与祝平安也有过交手,不过一两个月前而已,那时候的祝平安,好似并没有今日这么强横。
一两个月时间而已,这九品无敌好似长进极多。
显然,杜公器的感觉是对的,祝平安真的就在这一两个月内有了不少进步,这进步其实也不大,并非剑道宗的《大天清》或者《一气》神通有什么大彻大悟。
而是儒家那言出法随更加随心所欲,这种随心所欲,来自神魂心念的增强,来自那上古《感应》法门的修炼,言出法随之下,附加在剑上的锐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且毫无心力憔悴之感。
这上古《感应》,着实不凡,效果远远出乎了祝平安的预料。
杜公器咬牙再来,便是要找回颜面,大戟在空中挥得浑圆,好似拼尽了所有气力一般,心下念想,大概是哪怕不能打败祝平安,也要逼得祝平安躲上一躲。
如此一下,便是颜面就找回来不少。
却是祝平安哪里会躲?剑势再起,当面迎去,一个小小身形,迎那巨大幻象,看起来着实是那螳臂当车的模样。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此,栾忠也幽幽转醒,全身瘫软如棉,也算是稍稍休息了一下,睁眼去看,便也知道自己没死,更也看到了祝平安正在大战杜公器。
目光之中,那螳臂一去,爆发出阵阵气劲,一圈一圈往外散发,吹得稍稍起身全身无力的栾忠后背在此贴在了地面之上。
再看,杜公器身形止不住往后再退,祝平安稳稳立在半空。
孰胜孰负,一目了然。
“好!”栾忠想大喊一声,终究只是声若蚊蝇。
还是包克行能喊出大声:“指挥使威武!”
千余边镇军汉,就看这一幕,一片噤若寒蝉,连手中握着的兵刃都不自觉矮了一分。
许多人再去看杜公器的目光,都起了一些复杂的变化。
一个主帅,并非不能战力一般,战力一般的主帅,在军中其实也可以得到敬重,更可以得到威势。
但若是一个主帅一直立有一个悍勇无当的人设,这个人设一旦崩塌,那也就是人心崩塌的开始。
随着包克行那一声喊,四五十号皇城司军汉便也跟着大喊:“指挥使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