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介那大戟挥舞而下,犹如一片巨大的风车扇叶,空气连连爆响,便是速度快得惊人。
在宗庙正殿门口的唐尚一,眉头凝成了川字,终究还是小看了杜介的智慧,这杜介竟是能第一时间猜到天子在这里,便也导致唐尚一也有些措手不及。
唐尚一却也不敢四处去躲,便是怕自己一走远,天子赵百梦就危险了,唯有奋力抬头,口中出言已然不是默念,而是奋力去喊:“士为知己者死!”
一股巨大的光团从唐尚一头上爆发,在头顶向上炸裂,一柄大戟击打在其中,大戟明显一顿,稍稍弹开。
还有杜介之语:“老腐儒,竟还真有点本事,倒是小看你了。”
杜介话语之间,大戟已然再挥舞而起。
唐尚一已然往那正殿进去,赵百梦就站在大殿之内,已然不是一身龙袍,唐尚一瞬间上前,拉住她的手,只说一语:“走!”
往哪走?自然是往北走,回宫城已然是不可能了,唯有往北走,直接往北出城去。
杜介视野里,只看唐尚一牵着一个好似少年之人往北凌空疾驰,杜介倒也不怒,显然他知道唐尚一与他比起来,战斗力完全不可比。
但杜介还是意外非常,这儒家言出法随之能,杜介也见识过不少,在他看来,这种所谓言出法随的把戏,犹如鸡肋,召个电,唤个风,如此而已……
但这立言境界唐尚一,还真就出乎了预料,就看他带着一个人还能如此速度凌空而走,这是杜介以往从未见过的……
更是这世间,也有近百年不见超越九品的儒家之人了。
不过,都是小意外罢了,起身去追就是,只要回不了皇城,唐尚一再如何跑,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宗庙门口,大战依旧,皇城司的军汉已然不知死伤了多少,更已经有人弃兵跪地求饶。
二三百号皇城司军汉,此时还在抵抗、还在抵抗的不过四五十人,这四五十人紧密围在一起,八个九品面对四面八方,把栾忠团团护在中央。
这种场面,对于杜公器一方来说,其实很麻烦,战线大的时候,那个皇城司副指挥使栾忠还有些照顾不过来。
此时此刻,战线过于狭窄了,那栾忠便是面面俱到,反而是杜公器这一方人多势众的优势反而被限制住了。
只看那栾忠镇字符咒不断在空中闪现,越来越快,便也导致杜公器这进攻的一方屡屡有人险象环生。
一时间,场面又陷入了一种僵持。
杜公器也是无奈,他自己身先士卒往前冲了几次,皇城司人多的时候,他是连连击退好几人,斩杀十几个。
反倒此时皇城司人越来越少了,他自己已然有好几次被那镇字符击中,这种感觉着实不好,每每一中符咒,便是感觉浑身好似失去了控制,如何也动弹不得,看着人家兵刃击来,心中更有一种无可奈何等死之感……
好在左右军汉个个用命,必来救援,也好在这镇字符与他而言,能镇住他的时间极短,就是那短短一瞬。
还真不是皇城司的八个九品有多强,实在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栾忠必然及时出手,便也导致那八个九品受伤的不少,就是迟迟拿不下来。
杜公器也算是长了见识,一个九品符咒师,在这种厮杀混战之中,竟然能起到这样的效果。
杜公器开了口:“栾忠,照阳谷栾忠,照阳谷是在何处?是不是在泰山之阳?”
这显然就是一种恐吓,哪一家老小来恐吓栾忠。
栾忠答了话语:“休要多言,有种你就自己再上来!”
杜公器面如虎狼,脚步左右来巡,语气和缓不少,再说:“符咒之术,以往只是听闻,天下间还能有符咒绝技传承,便唯有你照阳谷了,今日那赵百梦必死,你出山来,求得不过是个锦衣玉食扬名立万,不若你归顺于本公,许你为本公副将,与本公一起统管太原镇二十多万兵马,如何?”
不论这官职给得真不真,杜公器显然是真看上了栾忠,乃至整个照阳谷,这般符咒师,若是入军阵,打起仗来,如今日这般效果,那真是如虎添翼。
大赵战神,眼光不凡。
栾忠开口就答:“我栾忠不是那般背信弃义之辈!”
杜公器哈哈大笑:“江湖人,所言所思,幼稚可笑,什么背信弃义,为国出力岂不就是尽职尽忠?那清安有什么好?能比得上本公?赵百梦都性命不保,那清安又岂敢再归京城?你不早早另做他想,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不成?”
“只管来!”栾忠左右看了看,牙关紧咬,马步深扎。
已然狠厉非常,着实是那少年心性不减,一腔热血在胸,他要扬名立万,他要名震江湖,他更要的是一个热血江湖的故事,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就如那少年人看那江湖热血的话本小说一般,图的就是一个快意恩仇,图的就是一个情义动人,更图的是那一刻自己与故事主角的共鸣。
杜公器显然无奈,乃至愤怒更起,喉咙里沙哑出声:“本欲留你们这些人一条活路,当真是活路不走非要死,那就把你们都送一程,看你这符咒神通,能顶得几时几刻!”
杜公器又是左右逡巡几步,还问一语:“最后问一遍,你们这些皇城司里背主求荣之辈,还有没有人想活?”
当场还有四五十个皇城司军汉,年纪小一点的倒也还好,年纪大一些的,已然面色难看至极,甚至也有心虚不已。
背主求荣,虽然而今早已鲜少有人当面这么说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背地里不知多少人这么骂皇城司。
上一个指挥使辛正,便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辛正那么努力当狗,最后又能如何?
许多人也知道,许多事,许多无奈,当年赵毅势大,几十万大军入汴京,生死不过一个抉择而已,怪辛正也好,不怪辛正也罢,终究是辛正保住了皇城司上下两万多人的命……
苟且偷生,自就要受苟且偷生的屈辱……
显然,在场那些老人,心中带着的是一种难以洗刷的屈辱。
还是栾忠有语:“兄弟们,我栾忠今日能与诸位同生死,荣幸之至,清安真人曾经也说,军汉死职,死得其所,还是诸位兄弟勠力同心,与他们拼了!”
有那包克行闻言也说:“兄弟们,咱们这皇城司,从来无人亲无人爱,只被人唾弃看不起,若是今日再往地上一跪,永远再无抬头之日,脸面是自己挣的,今日,挣他一次,往后永远被人敬重三分!”
栾忠立马与包克行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再看众人,特别是那些老人,面色中的慌乱少了许多,决绝多出不少,便是年轻一辈,也多是面色坚定了不少。
年轻一辈没有做过那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事,但他们父辈做过,皇城司这种衙门,多是父去子继,这种被人唾弃瞧不起的感觉,当真是从小就有。
栾忠之语,包克行之语,当真是起到了效果。
逡巡来去的杜公器,已然就笑:“当了狗还想重新再做人,当真是笑话!既然你们一心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已然无可奈何了,杜公器大手一挥,众多边镇军汉再次紧密围拢往前,又一波进攻开始了。
却是杜公器心中也在滴血,杜家倚仗之家底,这么多年,一个一个的培养提拔积攒,着实不易,这些人,连到京城来杀皇帝都跟着干,可见这些人之忠心。
死一个还好,死三五个也还行,却是几十上百死在这里,上次在拓跋家的往利城,也是损失惨重,当真死一个少一个……杜公器又哪里舍得?
舍不得也没办法了,已然手段用尽,唯有再干。
栾忠忽然脑中灵光一现,开口也喊:“先杀杜公器,先杀杜公器!”
他不仅喊,手中捏诀,镇字符又出,先奔杜公器,连连两个,皆中杜公器。
有那皇城司的军汉立马奋勇向前要杀杜公器,但显然也杀不了,杜公器身边,精锐者众,立马挡在杜公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