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御辇出宫,天子出行。
左右掖门大开,随行之人左右而出,今日是难得一见的中间大庆门也开,天子行此处。
随行之人,有宫中守护二三十,有小太监李宪带着十几个太监,有祭酒唐尚一,也有宫中大太监李英。
宫门之外,皇城司二三百号人等候护卫,其中领头之人,皇城司副指挥使栾忠,其中还有商苏。
从南出宫,以大道往北而去。
当御辇出宫的第一时间,栾忠就上前与祭酒先生禀报:“先生,事有不对……”
老祭酒点点头:“说说……”
“沿途,皆有皇城司暗哨,拢共不过一里多路,却是有许多精壮汉子在这附近,有些游荡来去,有些落座附近楼宇,怕是来者不善……”
栾忠自是尽职尽责,皇城司也是这差事,名义上就是天子亲军,基本操作还是专业的。
老祭酒只答:“见机行事。”
“明白。”栾忠点着头,回到队列里。
御辇车架之内,赵百梦忽然出言在问:“祭酒先生,可是有乱臣贼子?”
老祭酒直白答道:“回陛下,他们来了,陛下不必担忧,一切自有老臣。”
赵百梦语气平淡:“夫君所谋,朕自是不惧,拜托祭酒先生了。”
“分内之事。”老祭酒躬身点头。
车驾往北行,栾忠眼神如鹰,四处打量观瞧,身边八个九品,已然都在御辇周边。
不远处,一二百步,一处楼内,杜公器着急不已,问:“父亲,还不动手,他们就要到宗庙之处了。”
杜介老神在在,摆摆手:“不急,许多事,急不来,昨日众将之言,其中也不无道理,显然他们早有防备,此事,当一击致命,拖沓不得,那唐尚一虽然战力不佳,但若是一心要护人走脱,也不是不可能的,他那般腐儒之辈,重义轻生死者不少,若是他以死相搏,说不定还真教那赵百梦走脱了……”
“父亲,不可能,咱们九品二十多人,再如何也不至于教她走脱了去……再不动手可就迟了。”杜公器心中,今日之局,便是必胜之局。
“走不脱?你看这路与皇城宫墙多远?但凡稍有漏洞,她入墙而去,便是走脱!”此时身旁人不多,杜介好似在教导自己的儿子一般。
“父亲,前堵后截,团团围困,如何教她走得脱……再说……再说……”杜公器终究没有说完,他心中,依旧觉得哪怕赵百梦入了宫墙之内,追进去就是……
但杜公器也知道,他父亲不会这么想。
“不急。”杜介依旧淡定。
“父亲,那宗庙一祭,她可就回去了。”杜公器是真急了。
杜介却说:“此去祭宗庙,那唐尚一与那些身边护卫,一个个如临大敌。祭完这宗庙……说不定反倒戒备心就去了大半,那时候,才是动手之时。”
“啊?”杜公器愣了愣,问:“难道在宗庙门口动手?”
“有何不可?”杜介点头。
杜公器还真就认真想了一想,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开口一语:“还真是我急了,还是父亲高明,只待他们祭完宗庙出来,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堵住门口方向,也就彻底堵住了赵百梦回宫城的路了,哪怕那唐尚一以死相搏,哪怕她赵百梦侥幸走脱,也逃不出咱们的天罗地网!”
杜公器,其实真不傻,杜介听得杜公器一番分析,欣慰点头:“你倒是能有长进,只是平时里,实在不动脑袋。”
杜公器嘿嘿一笑:“这不是身边有父亲嘛,平常里我一人在太原,那自是智谋深远,不在话下。”
杜介却骂:“你既是智谋深远,何以被一个小小道人骗得团团转?”
杜公器立马答道:“那清安是非人子!”
“哼!不争气的东西!”杜介骂人。
杜公器便是低头。
天子御辇入宗庙,宗庙里,历代皇帝牌位其上,自也有那太祝念诵祷文,也是一番跪拜。
要问这赵家哪里来的这些历代皇帝?其实也简单,就是自己往上封,上封五代天子,也封无数亲王郡王国公之类……
反正只要是赵家有牌位的祖宗,人人有名号。
祭祀程序很多,赵百梦一样一样配合完成。
只待一完成,众多太常寺官员出去之后,老祭酒直接关了宗庙之门,只留几个人在场。
老祭酒开始安排:“稍后,御辇出去,陛下不必上车。”
商苏立马会意过来,问:“可是宗庙之外有刺客?”
老祭酒点点头:“贼势甚大,一场血战,稍后老夫坐御辇之内,商先生在一旁随行,陛下换一身衣,就在此处等候,若是不敌,老夫自是退到此处来,带陛下突围而去。皇城司诸多军将见机行事即可。”
栾忠拱手答道:“此番,我自是用命来搏!”
“好!”老祭酒对栾忠信任非常,便是对祝平安信任非常。
出门,整队,皇城司军汉先出,老祭酒坐在御辇之中,再出。
只待御辇出去四五十步,霎时间,不知哪里起得一声短促呼喊之后,四面八方,呼呼啦啦,不知多少人手,密密麻麻就围了过来。
也来不及说什么话语,更没有什么交谈,精锐军汉行事,当真如风似火。
一时间,各处皆是那兵家高耸的幻象冲天而起,巨大的兵刃挥起来就是砍刺!
皇城司这边的军汉反应也极其迅速,巨像连连在起,只可惜瞬间就被砍杀不少,当真是实力对比有差距。
精锐边镇之军,与京中养尊处优,当真区别甚大。
栾忠已然大喊:“稳住,稳住,快快护住陛下!”
二三百号军汉倒也不那么慌乱,一瞬间皆聚在御辇之旁,皇城司八大天王更是紧紧站在车架之侧。
一瞬间,就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唯有宗庙门口那一边还有退路,这就是杜介想要的效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赵百梦再回皇城之内,只要不能回宫,那便是大事成了九成。
就听杜公器已然站到最头前来,兴奋大喊:“今日之事,乃天家争夺之事,我等得太上皇之命,诛杀篡夺之人。不想死的便弃兵跪地,可饶一命!”
掌控了局势,才有话语,其实杜公器也高明,终究也舍不得麾下人的性命,毕竟那是家底,攻心为上。
这一语下来,许多皇城司的军汉,还真心有摇摆,皆回头去看自己的上司。
栾忠立马答话:“天子上已告天,今日再祭先祖,已然名正言顺,尔等起兵谋逆,天下人皆可诛之!”
杜公器再说:“你们看看今日之局势,若是一意孤行,必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