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宗死伤不少,死了六百多人,伤得数不清……
但得到的也很多,硕大的巢湖,巢湖两岸的田亩,长江水道的管控,乃至青阳这些年的积累积蓄,太多太多……
远不是剑道宗这些乡下人可以想象的多,成忠、柯立,淳于华都在忙碌,连裴秀与匡天明也跟着在帮忙……
东方仲信终究是没有找到,这一点祝平安已然有了预料。
青阳东方一家,在这里已然不知多少年了,真要把一个人藏起来或者送走,又岂能那么容易被找到?
就好比赵毅这么多年,也还是让宁氏之人走脱了一个。
和尚喝醉了,人生第一次喝酒,也人生第一次喝醉,正在体会些许昏沉与些许清醒……
祝平安带着八花睡觉,八花依旧趴在祝平安的肚皮之上,让祝平安慢慢拍打着她的后背。
“师兄,三宝太没用了……”八花闭着眼睛在说话。
“怎么了?”祝平安问着。
“他还是不敢杀人呢……他都那么大了,人都不敢杀。”八花奶声奶气,温驯非常。
“他不是不敢杀人,他是不愿杀人,此来见识一番也可以,没事,随他去。”祝平安答着。
“师兄,杀人到底好是不好?”八花的声音里,睡意越来越浓。
“如何说呢?其实杀人不好,但不杀人……终究是有些事……唯有杀人才能解决,特别是有些人,不杀是万万不行的……”祝平安认真答。
“哦……”八花还想点点头,却是依然睡着了。
祝平安又拍了一会儿,再把八花从肚皮上移下来,移到旁边,盖好被子,然后起身,走出了厢房小门,客栈的院子不大。
月光倒是皎洁,披洒如银……
不知道为什么,祝平安心中莫名有一些烦闷,也究不出其中原因。
也许,男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有两个老男人,肩并肩,互相搂着肩膀,在街面上摇摇晃晃慢慢行来……
魏青山与清微回来了。
祝平安本想到小院口去打个招呼,却是停住了脚步,转头,又入了屋内。
两个老头心情很好,片刻进了院中。
一个在说:“想当年,咱们上哪去,不是人山人海?哪个江湖人,不以认识你我为荣?”
另外一个说:“可不是?想当年,老子那是一呼百应,一封书信去,天下豪杰无不赴约……”
祝平安在屋内摇头浅浅笑着,男人喝多了,自然就是忆往昔,吹牛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入了院左的厢房内,片刻便是呼声震天……
祝平安又出了屋,横走几步到隔壁,想了想,轻轻敲门:“师父,你睡了吗?”
其实,祝平安显然也喝了不少。
没人回答,祝平安再敲:“没睡是吗?”
祝平安岂能不知屋内的宁九韶没睡?
“睡了……”屋内有了回话。
“我想与你说说话……”祝平安没了那些无赖语气,有的是真诚。
……
“那你进来吧……”
祝平安进来了,左右看了看,黑灯瞎火,但祝平安什么都看得清楚,师父坐在床榻上,大概是沐浴了一番,把那一身带着血迹的衣服换了下来,屋内有一些淡淡的熏香,兴许是沐浴汤里放了什么香料,兴许是衣服熏过……
祝平安坐在桌旁,习惯性去拿桌上的那个杯子,杯子里已经备好了茶水。
“你想说什么?”宁九韶问着,并不睁眼,端庄得面无表情。
“其实没什么想说的,就是心中无故烦闷,就想在师父这里坐坐。”祝平安实话实说。
“那你坐……”宁九韶是会聊天的。
祝平安点着头,坐着,喝茶,也去看宁九韶。
还是祝平安说话:“明日启程去王屋山,再回京中,过些时候再来这里一趟……”
去王屋山接人,顺便看看天下第一明太和,回京有大事,再来这里是挖坟。
“嗯……”
“师父,你心中……可有想过,哪怕偶尔,或者哪怕一次,有没有想过……”祝平安话语里有酒意。
“没有……”宁九韶知道祝平安问什么,直接答。
“一次都没有吗?”祝平安再问。
“你是我徒儿,我岂能去想那些事?一次都没有想过……”宁九韶再答,答得斩钉截铁。
“那我想过,我想过很多次,从小就想,想着长大了就娶你。”祝平安实话实说,他真的从小就想这件事,孤男寡女,也容不得祝平安不想。
“胡说八道,你小时候懂得什么……”宁九韶睁开了眼睛。
“我小时候怎么就不懂,我什么都懂,远比你想的懂得多……”祝平安醉人醉语。
“若是酒醉来耍无赖,那就赶你出去了……”宁九韶语气起了几分严厉。
“宁九韶,你好狠的心……”祝平安真是喝多无赖了。
……
“你怎么心就这么狠……”祝平安继续,兴许就是七分醉意,很有演技。
……
“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宁九韶从床榻上下来,走到祝平安身旁,轻声说道:“平安,你吃醉了。”
“我没有,我没有吃醉,我清醒非常,我就是忍无可忍……”祝平安也站了起来。
“平安,快去睡吧……”宁九韶轻轻搀扶了一下祝平安那看似摇摇晃晃的身形。
祝平安转身,一把……就要去抱。
只可惜,这回落空了,宁九韶不比以往了,聪明非常,似乎早已起了防备之心,躲过之后,面色难看,骂人:“果然如此,果然是来耍赖的……”
祝平安一下抱空,一脸尴尬,左右看了看,往座椅一坐:“哎呀,终究是吃多酒,站都站不稳了……”
“出去……”宁九韶手臂抬起来一挥,手指向门口处。
“我再坐一会,酒意上头了,晕……”祝平安手扶额头,心里,其实……猴急。
宁九韶站在一旁,站着,看着。
祝平安转头去看一眼,宁九韶竟是在落泪,连忙起身:“师父,你怎么了?”
“你长大了,竟会欺辱我了,是吗?”宁九韶是真在落泪。
祝平安莫名有些慌:“我没有啊,我……这不是,我这怎么能是欺辱你呢?”
“不是吗?”宁九韶泪水收住了,直勾勾盯着祝平安,像是已然看穿了他。
“我没有,真没有。”祝平安一脸的坚定。
“男人那些心思,旁人怎会不知?你成了婚,见识过了,心思变了、怪了……就想来欺辱我了……”宁九韶还真不是好惹的。
“这话你可真是冤枉人,我可真还没想到那一步呢……我……天地良心,我不是那种人啊我……”祝平安急了,手舞足蹈。
“你回屋去吧,往后夜里,不要再来了……”宁九韶还真有一副受欺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