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雷霆如雨,覆盖水面而去,那还未来得及离开船务的奢华大船,刹那间已然粉碎而开,不知多少人落水,不知多少人哀嚎呼喊……
有人冲来拼命,有人到处躲避……
剑道宗的弟子们,机宜司的军汉们,神霄派的道士们,已然争先恐后往前去……
连带小八花也发了疯一般,众人皆跃空而去,唯有她非要去砸那没有什么意义的大门,连砸几下,还说:“嘿呦,这个门还是个宝贝,砸了好几下都不开……”
大牛也挥着大锤去砸,两个大力士轮番之下,那大门终于轰然倒塌……
回头去看,三宝小道士早已不知何处去了……
到得战场之处的辨真和尚却碰到了他,正听他喃喃说道:“师父,我想回去放牛……”
和尚自是不认识他,听得此语,又见得所有人都往那青阳宗门去了,这个小道士却往后来,便问:“不知当面施主是剑道宗的还是神霄派?”
三宝小道士看了看和尚,答道:“我是天一道的……你这和尚无事跑到这里来作甚,还不快走?”
天一道?辨真又问:“可知剑道宗清安在何处?”
三宝小道士往身后一指:“到处杀人呢,也不知在何处……”
辨真点点头,看了看小道士年少,便说:“你也不要乱跑了,先与小僧做个伴,小僧多少能护着你……”
小道士愣了愣,却又点头,还问:“你一个和尚来这里做什么?”
“超度亡魂……”和尚说着,当真盘腿坐地,周边皆是残肢断臂,他又开始了……
小道士看了看,认真一想,竟是也坐了下来,吟唱而起:“……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庆云开生门,祥烟塞死户。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和尚吟诵《地藏经》,一个道士吟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一个超越九品的东方硕一口老血吐出,天空火龙已灭,浮空站定,摇摇欲坠……
一身青衣的魏青山身形慢慢近前,立住,等他发问。
东方硕已然老泪纵横,泪花与血水混合在脸颊,发问:“何至于此?”
魏青山负手而立,答:“当寰宇澄清!”
东方硕再问:“与我何干?与我青阳宗何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魏青山再答,他心中,显然没有一丝一毫那种所谓的愧疚。
“便是那小子在京中与我说的,江湖人江湖事?”东方硕倒是想起了祝平安的这句话。
魏青山郑重点头:“嗯,江湖人江湖事倒也没错,你当老神仙当久了,兴许对江湖已经忘却了。但……还是可以与你多说几语,不全是江湖人江湖事,也有朝堂事。”
“是我不该与那杜介媾和?”东方硕再问。
“不是,是要用你一命,换一些东西罢了……”魏青山答得真诚。
换什么?换很多。
换魏青山的威名,换祝平安的威势,换朝廷对于江湖的掌控,哪怕将来要换个朝廷,也需要这份掌控。
换祝平安在天下百姓的名声,换祝平安在儒家士子中的名望,也换祝平安对如今朝廷的掌控……
还要青阳宗的传承与基业。
一切是东方仲信而起,他不该在大江之上惹到祝平安。
东方硕不知那些隐秘之事,自是想不明白这些事,还问:“这是赵毅之意?”
东方硕总觉得一个小小剑道宗的清安道人,不该有这么大的能量,便也要去想去猜,到底是何人在幕后谋划。
魏青山摇头:“你真想知道?”
“事到如今了,我又岂能连死在何人手中还不知?”东方硕显然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连逃跑都是奢望了。
魏青山点点头,叹气:“唉……你看那人,那个站在青阳大殿之上的白衣女子。”
东方硕闻声看去,找去,他看到了,问:“她有何不同?”
“她是我之君主,她姓宁,大宁之宁……”魏青山说出了这一语。
东方硕闻言一愣:“什么?前朝大宁……”
魏青山点头问:“不冤吧?怪你那玄孙吧,也怪你平常里不管教……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东方硕抬手擦了一下脸,仙人之色已然全无,只有一个老头在摇摇欲坠,冤不冤,不知道。
就是好好的神仙日子,一切都蒸蒸日上,一派繁荣景象,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真怪孩儿没有管教?东方硕问了一语:“可否能让我家玄孙走脱一条命去?”
魏青山只答:“这不归我管……”
“又是那小子?那小子才姓宁吧?”东方硕问道。
魏青山答:“他不姓宁,但他的孩子会姓宁……”
魏青山显然想透了许多事,他为何忽然就要说服宁九韶接受这些?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不外乎宁九韶总是要有一个人的,总是要与人生个孩子的,否则大宁何以为继?
与其是旁人,不如是祝平安,知根知底,好商好量,且看起来……基因强大。
东方硕这事倒是听得懂,问道:“难怪,那小子与那白衣女子是夫妇,让我见见他吧……”
魏青山摇头:“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恨!如此基业毁于一旦,我太恨!”东方硕咬牙切齿。
林灵素却又来了,依旧笑着:“哈哈……东方老头,你这也不行啊?本君还以为你一个天下第六,怎么也要让魏青山吃点大苦头才是,你这真不行!天下第六,名不副实……”
东方硕看着他,不说话……
“昔日那个什么天人榜,我年轻时候还把你们这些人奉为天人,如今一看,不过尔尔啊……”林灵素依旧说着。
就看东方硕摇摇欲坠的身形,终于是坠下去了。
魏青山头也不低,只是眼皮低了一下,看了一眼,再抬头,去寻清微。
林灵素却低头看着:“下个天人榜,本君来排!”
神霄林灵素,就是所谓江湖“好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