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门之内,哭的喊的越来越多,厮杀之事越来越少……
有那奋起反击至死方休之辈,也有那跪地乞饶瑟瑟发抖之徒……
祝平安站在青阳大殿屋脊之上,环看四周,等的是一个消息,东方仲信在哪里,不免也起了些许的担忧,这厮怕是并不在宗门之内……
这倒也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一个麻烦,心中留了这么一根刺……
也想起赵家人为何这么多年依旧在寻找宁氏余孽,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祝平安也知,这种灭族之事,不知几何,真正能复仇的,从来都是少之又少,凤毛麟角。
清微的大弟子成忠来报:“师叔,当真寻不到那厮……”
祝平安再一次环看四周,说道:“他深受重伤,此时必然不过刚刚保住性命,东方硕得知我来了,他便立马就能出现,那么他定然藏得不远,巢湖四岸,派人去搜!挨家挨户,一门一户,皆搜!”
成忠点头就去。
祝平安抬手一招,一个军汉上前拱手:“真人吩咐。”
“你们机宜司在此地想来人手众多,当帮我一帮……”祝平安并不直接下令,毕竟机宜司不是他的麾下。
那军汉再拱手:“李兄有令,一切听真人示下,自当尽心。”
能得这些军汉以李兄相称,李英这个阉人太监,显然还真得到了这些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祝平安点头再言:“顺便帮我通知一下周遭的皇城司军汉,搜索东方仲信。”
“好说!”军汉拱手而去。
祝平安心中稍稍有些不爽……
一旁站着的白衣宁九韶,却是眉头微微皱着,有话要说,但是她不说。
祝平安知道宁九韶心中感受,说道:“师父要不先回那柘皋镇中休息?”
宁九韶点了点头,但又说话了:“世人争夺,恩怨情仇,你死我活,如此……看那些妇孺老弱,看那些哭泣的孩童……”
宁九韶曾经就是那妇孺老弱,更是那哭泣孩童。
今日杀了多少人?五千?八千?或是万余?
“世间之事,皆有因果。”祝平安答着,他向来重情重义,也时常纠结矫情,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这一点,他真的像魏青山,魏青山就是此辈。魏青山重情重义不必说,纠结矫情就在那宁峨眉处,处理得矫情非常,否则也不会成为一生遗憾。
杀人也好,算计人利用人也好,魏青山更是铁腕手段。
宁九韶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转头去,往那柘皋镇而回。
祝平安叹了一口气,他也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宁九韶心思上的变化,他一直都知道宁九韶没有多大的野心。
而今,皇城司的辛正死了,天子赵泽的子孙被祝平安杀了一个又一个,宁九韶那份报仇雪恨的念头,其实是慢慢满足了许多。
这份心思一去,宁九韶,兴许是累了吧?至于那个大宁王朝,亡国的时候,宁九韶的父亲也不过七岁,宁九韶又何曾真正见过那个所谓的大宁?
祝平安如此想着,他能理解宁九韶此时所想,也能理解宁九韶的悲天悯人,但一切都迟了,有些事,开始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犹犹豫豫,进进退退,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不堪设想的后果。
祝平安看去远方,有宁九韶的背影,有魏青山与清微两人在对谈。
宁九韶路过魏青山之时,两人还有几句简单的交谈,如此才往那柘皋镇回。
魏青山与清微两人便也不在半空高处,而是落地并排站着。
清微那激动就写在脸上:“真好,真真好!果然如此,你一入天象,威势当真不比旁人。”
魏青山点着头:“是啊……”
“好,你还能活二百年,极好……”清微又说。
“可惜……你不能陪着我了……”魏青山答着,语气有些消沉。
“你这叫什么话?你看我……你看如今这剑道宗,你看,你也知道,年轻时候我就说过,我平生夙愿不过如此,成了,皆成了!从此,大江之上,这南国天地,岂非我剑道宗称雄?”清微脸上皆是满足。
“成了就好啊……”魏青山也有几分欣慰。
“还是你谋划得好,你谋的那祝小子,谋得真真是好,这一切,皆要多谢你。”清微激动说着,反正哪哪都高兴非常。
魏青山摆摆手:“清微啊……”
“嗯?”
“你不必如此,再如何,我心难安……”魏青山说着。
清微陡然眼眶就红,却忍得住那几滴泪水不流,也叹了口气:“我是说过,说过咱们一起入天象,咱们一起振兴道门……这不,我争气而已,如之奈何,命运如此,有天注定……”
魏青山有一番话,忍了几十年没说,今日终于要说了:“你苦,你比我苦。我有师兄照应着,你全靠自己,到你这一代,剑道宗已然衰败得连弟子都招不来了,是你,是这剑道宗出了你,你支撑着这剑道宗,你年少成名,剑道宗几十年来才又有了这番基业,才又有了这数千弟子,才有了今日这番厮杀大战……”
清微闻言,也说:“我知道,你多半是为了我,才如此杀了东方硕。”
“昔日那拓跋寿,为何对你毫不留手?对我却网开一面?你都知道,我便是更愧疚……”魏青山悲伤不已。
终究是还有一些小细节,就在这话语里。天下第五拓跋寿暴怒之下,却还下意识里区别对待,对清微是赶尽杀绝,对魏青山终究是留了手?
为何?
就因为清微毫无跟脚可言,魏青山乃天师一脉,更有一个纯阳天师如兄如父。
这一点,即便不是魏青山的错,却也足够让魏青山愧疚不已了。
清微的苦,远非魏青山可比。即便遭难之后回家了,清微还要笑着面对人生,还要发愤图强振兴剑道宗。
魏青山却还可以摆烂,可以郁郁寡欢十几年,为何?因为魏青山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罩着。
清微却从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重伤要死,也得撑着,该赚钱要赚钱,该教徒弟要教徒弟,还要绞尽脑汁谋发展……
清微只笑着:“无甚,这不,都成了!我那徒儿裴秀,你是没看到,初入七品,就能与那百多岁的九品之人战得有来有回……”
“我看到了……”魏青山答道。
“嘿嘿……如何?”清微又问。
“可入天象!”魏青山斩钉截铁答着。
“我也这么想,你再一说,那定然差不离了,妥了!我剑道宗自是要复昔日荣光,还有那个小子,兴许远超昔日,后人说我清微,该如何说?”清微嘿嘿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