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想了想,答道:“晚间就不回这里来了……”
“怎么了?”赵百梦一脸不解。
“你身份不同旁人,再过几天就要登基,晚间我去寻你就是,往后你更是要住在皇城之中,也当我去寻你。”
事情本来该是这个样子,若真是一直让赵百梦住在这里,实在不合礼制,也不合世人所想。
放在旁人身上,郡马也好,驸马也好,那必然都是如同赘婿一般的地位,更何况是女帝夫君?
祝平安这里,已然得了天大的面子。
赵百梦脸上有了几分不愿,却是也说:“夫君之意,妾身明了,想来李大伴召妾身入宫去,大概也是这件事……本以为还能多几日相濡以沫时光……”
“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赵百梦,该回来了。登临大宝,便是帝王之威,万不可再有小女儿模样与任何人,当果敢坚毅,杀伐果断,不可失了威势。”
祝平安兴许是在教导,兴许是在叮嘱。
赵百梦看着祝平安,慢慢站起身来,站得昂首挺胸,点头:“夫君放心,我……再也不是昔日那个赵百梦了。”
“好!”祝平安心中也是欣慰。
就看赵百梦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之后,站定,脸上无悲无喜,眼眸坚定在前,脚步一起,龙行虎步。
从祝平安身边走过,开口:“我去了,夜里,夫君定要来。”
“一切开始了!”祝平安答了这么莫名其妙一语。
赵百梦已然脚步铿锵出门,祝平安弯腰拿起那杯赵百梦倒的茶,一饮而尽。
京兆府长安南,天一山上。
林灵素见到了纯阳老天师,便是挖苦:“到处都是穷酸气,老天师,果真穷成这样了?”
老天师笑意盈盈:“在修,都在修葺了。”
“魏青山呢?”林灵素实在是不太懂礼貌。
老天师也不在意,抬手一笔:“后山之巅。”
“老天师你自己玩啊,我去寻魏青山……”林灵素起步往后去。
老天师眼前还有一人,正是宁九韶,他打量来去,终是叹息一声:“世人苦,神仙乐。”
宁九韶本在行礼,闻言有疑惑:“老天师见过晚辈?”
老天师摇头:“痴男怨女,仇怨多……青山这辈子啊,就是一个痴……”
“老天师此言何意?”宁九韶问着。
“随我这老头子走走?”老天师有笑。
宁九韶心中有预感,她将听到一个故事,躬身作请。
天一山,钟灵毓秀,可惜冬日枯黄一片,长青树木不多,但苍茫之色,依旧是千里江山。
老天师在前,宁九韶在后。
老天师在前面说:“那时节,有一日,天子封赏到了这里,你看那条小路,新君登基,昭告四方,敬祭神祇,长公主殿下代替年幼的天子来此,就是从那条小路上的山……”
宁九韶何等智慧?立马就问:“长公主?我还有一个姑姑?”
老天师转头笑了笑:“所以说啊,痴男怨女……”
宁九韶抬头去看那天一山巅之处,问:“魏叔莫不是?”
“是,就是如此,你猜到了。青山本就出身汴京门第,天资绝世,却又在西北之处得一身重伤而归,已然郁郁寡欢、斗志全无十多年,那长公主从汴京来了……她来了,一切就变了,青山也从郁郁寡欢中走了出来……那时,我这老头还高兴不已……”
“原来如此……”宁九韶算是得了内幕之事,不免心中也是唏嘘。
甚至不用猜也知道,赵毅篡夺之时,那长公主必然就在京中,想来死于非命。
宁九韶再问:“那……他们在一起了吗?”
老天师摇头……
更是可惜,也就是说两人并未真正走到一起,还只是互生情愫。
宁九韶又问:“老天师怎么忽然说起这些?”
“无甚,见到你,便想起了这些,青山是个苦命人,他有家国之仇,有失爱之恨……”纯阳老天师如此说着,兴许也有深意。
魏青山,是纯阳老天师一手一脚带大,如兄如父,何以能不心疼?
宁九韶却也有会意:“老天师放心,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也当让魏叔安然回来见您。”
老天师笑着点头:“记住你这句话。”
说着,老天师停了脚步,转头往回走。
宁九韶却也有事要问:“老天师,您见过平安是吗?”
“见过……”
“他……”宁九韶一时间又不知如何问了。
“不外乎痴男怨女……”老天师直接答。
便有几刻沉默,只有脚步在走。
宁九韶忽然说道:“老天师智慧通天,晚辈就想问一件事,还请老天师给一个真正的答案。”
“你问吧……”老天师也微微皱眉,显然也是有了什么预料。
“晚辈,能放弃吗?让所有人都好好活着,晚辈不愿再做这些事。这么下去,不知多少尸山血海,不知多少生离死别,更不知多少人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宁九韶说出此言,并没有多少如释重负,好似还有心中一痛。
“事到如今,由不得你……你把此言拿去与那平安说,他便是也不会由得你了……”老天师似乎真有大智慧。
“那晚辈该如何做?难道一切真的都是早已注定吗?”宁九韶第一次表达出内心那无比的纠结。
老天师停了脚步,转身看着宁九韶,看了片刻,唯有摇头叹息……
“老天师,你能教教晚辈吗?”宁九韶那双眼眸,带着无尽的悲哀。
她是真的想停下这些事,有祝平安,有魏青山,有八个小花,有长孙霁月……有那么多人……
老天师还是叹息:“你看那林灵素,他是多么的激动,他是多么的迫切?你再想想那平安小子,他又如何能半途而废?你越是如此为他去想,他便越是不能半途而废……还有青山,他这辈子,就这一件事撑着他……更不说还有许多忠臣义士经年谋算卧薪尝胆……这些事,哪一样,由得你?”
“老天师,我……我若死了呢?”宁九韶开始胡说八道了。
老天师摇头:“痴也,缠也……你若死了……消解不了仇恨,只会让仇恨更深,你再看青山这一辈子……岂不又是你那平安的一辈子?”
“老天师……”
“罢了,今日就说到这里了,你也该往后山去了……”老天师摆着手,迈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