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泰郡公主府,在燕京皇城旁边,曾经这里就是还未登基的天子赵泽的府邸,把这座府邸次给赵百梦,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太上皇赵毅的态度已然出来了,京中诸般高门显贵皆派人来贺。
却也是给许多人一个信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抓紧时间,夺嫡之事已然就要尘埃落定。
赵毅似乎就是要逼迫许多人……
诰命仪式,由李英来主持,圣旨,诰命,文书,袍服,头冠,皆有李英亲手。
作为赵百梦的好友棋圣叶一袖也到场祝贺。
倒是那些京中高门,大多并不亲自出场,而是派了家中后辈前来。
至于宴席之类,也皆是宫中之人一应安排妥当。
祝平安也并不在人前,而是在一旁偏厅坐着,浅浅露了一面而已。
赵百梦在大厅之中,迎接宾客,虽然笑容在脸,却并未显出几分欣喜与开心,每每面对宾客,都是一套固定的动作与言语。
大厅里恭喜庆贺之声此起彼伏……
偏厅里,栾忠坐在祝平安身边,问着:“此番,莫不真是要让郡主登基?”
祝平安点头:“必然如此!”
栾忠微微沉默,他也是最近才慢慢知道自己到底参与进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里面,有些被动,甚至有些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栾忠慢慢说着:“我本是想走江湖的……”
祝平安笑道:“怎么?这般不好吗?权柄与名望,随之而来!”
“倒也……可以吧。”栾忠心思里有些复杂。
“你若是不愿啊,随时与我说,无妨的……”祝平安也尊重栾忠内心所想,但凭栾忠决定。
栾忠却问:“你当真要在燕京这般漩涡里不走了吗?”
祝平安摇头:“终归是要走的,山林才是归处!”
栾忠闻言点头:“好,随着你就是,你来我就来,你走我也走!”
“那你小心,一定把命留好!”祝平安这是真心提醒。
栾忠笑着点头:“我可不比以往了,与人拼杀,只管让旁人头前去,我便在后面画符咒,但有不对,我必先走!”
祝平安听得哈哈笑:“你这长进有点快啊!”
“只许你长进,还不许我长进了?”栾忠也是笑言。
却听门外唱名:“楚王府宾客来贺!”
祝平安微微站起,走到偏厅门口往外看,看到商苏进了大门,商苏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九品之人,都挺面熟。
祝平安看完,笑着点点头,转身再落座。
商苏带着几个楚王府九品之人,进了大厅,正在拜见:“在下代楚王殿下来恭贺郡主开府……”
赵百梦凤冠霞帔在身,连忙上前去扶:“万万不敢受先生大礼!”
商苏礼节下了一半就收,赵百梦是她座下弟子,他也受得起,站定就笑:“百梦啊,往后,为师就在你这府里谋个差事了……”
赵百梦心中大喜,似乎没有料到今日竟然还有这般好事,连忙后退一步,一礼拜下:“拜谢先生不弃!往后皆仰仗先生大才!”
商苏得到了他想要的尊重,自也还礼:“你我师徒,合该有这份缘,能为你奔走效劳,也是为师的福分!”
赵百梦听得好似做梦一般,再看商苏身后几人皆在躬身行礼,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开了府,忽然这些人就来纳头便拜?
赵百梦也连连回礼。
却听商苏在问:“不知清安真人在何处?”
赵百梦恍然大悟,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师叔就在偏厅……”
“那好,为师便去拜过清安真人,也随真人坐一坐!”商苏说着,视线已然转了方向。
“快请快请……”赵百梦心中激动不已。
隔壁偏厅,商苏已到,几个九品站在门口,商苏拱手:“珞珈学宫商苏拜见真人。”
“进……”厅内传来祝平安的声音。
商苏如此才进了偏厅,几个九品依旧在门外等候。
“坐!”祝平安随手一请。
商苏又是一礼,才与祝平安隔着小茶几落座。
祝平安先开口:“先生来得好啊,这府里大小事,想来麻烦得紧,先生一来,必然井井有条……”
“多谢真人抬举才是!”商苏依旧是礼貌。
祝平安直接摆手:“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不必生份,我就直入主题了,先生乃纵横名士,而今之局,合该献计献策。”
“应该应该……”商苏连连点头。
祝平安立马再说:“那就问一计,而今之局,咱们是等着诸王上门来啊?还是当先下手为强,各个击破?”
商苏想也不想,立马答道:“先破凉州,再图太原,大事鼎定!”
“其他几王呢?”祝平安又问。
“其他几王,不在话下,只要咱们动作快,诛强而慑弱,旁的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商苏显然早已想过这些问题,只等此时来答。
“好!”祝平安显然同意商苏之语,但他要再加一个难度,便问:“但有一事,此番先破凉王,那凉王身后,可有天下第五拓跋寿,此人该杀,就算不杀,他必也不会作壁上观,何解?”
商苏表情上稍稍有些尴尬,但也答:“有三策,第一策,与那拓跋寿谈一谈,凉王能给的条件,咱们永泰郡公主府也能给,还可以给更多,看能不能先稳住再说。第二策……”
祝平安先摇头:“第一策怕是难成,而今是仇怨深重,有拓跋浚拓跋昊之死,必然难解。第二策……”
“第二策,那就是先稳住凉王,让他少些防备,咱们精锐悄然而去,便是一个措手不及,先诛凉王,诛杀就走,让那拓跋寿来不及反应!”说完,商苏立马去看祝平安。
祝平安却又摇头:“且不说燕京城内那凉王必然也有众多耳目,就说此时此刻之局势,于凉王而言,本就迫在眉睫,那拓跋寿更是报仇心切,就怕此时拓跋寿已然就在凉州城了……”
商苏表情越发尴尬,再说:“第三策,那就唯有做击杀拓跋寿的准备,别无他法。兴许还有奇效,一旦击杀拓跋寿,那凉王必然偃旗息鼓,不敢再有争锋之意。”
说来说去,话又说回来了,祝平安微微皱眉……
商苏试探一语:“不知真人可有击杀拓跋寿之法?”
祝平安不答,只说:“过些时日,我当亲去凉州,你就留在府中,诸事皆在你手,莫要辜负。”
商苏连忙站起:“应该应该,皆是分内之事,万万不敢懈怠。”
“你可有什么难处?”祝平安问。
商苏也不扭捏,直言说道:“咱们这永泰郡公主府初开,郡公主殿下昔日又无实授封地赋税,钱粮之事,便是头等大事!”
这些事,祝平安还真没去都想过,说起来,就是赵百梦穷得叮当响……
果然,还得要一个商苏这般的人来处理这些杂事。
祝平安点头:“你派人去一趟银斋,就说我要见鲍大中,让他来一趟,想来他必在京中,今日就要见他。”
商苏连忙转头出门吩咐几语,再入内:“吩咐下去了。”
“还有何事?一并说来就是!”祝平安问。
商苏显然明白了,这郡公主府内,一应大小事皆在眼前这位清安真人身上,便答:“既然开府,合该有人手班底,儒家文士,百十名应该有,还有护卫之类,合该也有数百人之多,这些人,不知如何招揽?还请真人示下……”
“文人好说,你先找大先生,再找祭酒先生,珞珈学宫一半,未名学宫一半,你不要插手其中,只看这两位先生推荐就是!”祝平安此举,自是有深意。
如今这府里是有编制的,六品七品八品之类,府中自然就要属官,来日若得太子,那就是东宫属官,也可能就是未来一届朝廷的主要底层班底……
这些都是利益,且看南北集团如何选了,谁愿来谁不愿来,反正在祝平安这里,那是一碗水端平的。
商苏却有担忧:“大先生那里,倒也好说,毕竟我与百梦,怎么也都算是珞珈学宫之人。就怕祭酒先生那里……”
祝平安闻言不答,却看门外。
门外唱名大喊:“未名学宫祭酒先生到!”
满场之人,皆回头去看,老祭酒儒士方冠在头,身穿靛蓝长袍,腰间玉佩连串,一步一步,端正有度,慢慢走入。
这是何人?这是儒家百十年来唯一一个超越九品之人!
所有人躬身去拜,老祭酒也拱手左右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