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祭酒眼中的精光,祝平安连连摆手:“不必如此严肃,小事而已,莫要什么事一说便是要死要活的……”
就老祭酒这个精神状态,祝平安心中实在压力有些大,动不动就是要死……
老祭酒闻言也笑:“大事小事,皆与你办妥就是。”
祝平安慢慢说道:“赵氏麾下,当有一个极为强大的隐秘衙署,想来老祭酒这几十年来,是否知晓一二……”
老祭酒摇头:“老夫并不知你所言之事,但上次魏兄与老夫说过之后,老夫猜测了许多,当是几十年前那个机宜司,后来不显人前了,便也不知如今叫个什么物什……”
这是祝平安第一次正式听到这个组织的名字,机宜司,便问:“老祭酒对这个机宜司了解多少?”
“倒也不算了解,以往是行军打仗刺探敌情之能,后来到得燕京,还短暂开过衙署,不得多久就慢慢隐秘起来了,以往也无人当真关注,便也只以为是军中之事,而今再想,若是赵氏麾下真有这么一个隐秘衙署,那必然就脱胎于机宜司。”
老祭酒慢慢说着,也在思索,还问:“你问此事,是有什么谋算?”
祝平安点头:“嗯,近来,应当就是这个机宜司在江湖上陡然大张旗鼓起来,其中必有大事,我就是想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而已……”
“哦?此事……老夫想想啊,老夫对这燕京城熟悉非常,一个如此巨大的衙署,就算再如何隐秘,也当有办公之地,待老夫亲自四处走动几番再说……”老祭酒当真是要亲力亲为。
祝平安也知,这老祭酒如果亲力亲为此事,有心之下,必有回响,便点头:“好,只等老祭酒的消息。”
老祭酒从来都是一种藏拙的心态,也一直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此时此刻,却认真非常。
祝平安抬起酒杯敬了一下,老祭酒便是连抬杯都还有一脸思索,显然真就在分析这燕京城各地各处,哪里最后可能是那机宜司的藏身之处。
祝平安其实没有把这件事看得那么重要,只是动了想搞清楚这件事的念头而已,但这老头却这般郑重其事。
多少让祝平安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祝平安开口再说:“老祭酒啊,我是真想问问你们,关于复国之事,你们昔日里到底是个什么谋划计划……”
老祭酒收了思索,看向祝平安:“谋划之事,有远有近,近前的,便是谋乱之道。而今赵氏篡逆,强敌在起,却是兵家越发衰微,中原迟早必有兵祸,其中之难啊,难就难在既要抵挡外敌,又要削弱赵氏……”
还别说,魏青山老祭酒这些老头,想得其实很周到,并非那般毫无顾忌不择手段之法,依旧还有家国天下之情怀。
“远的呢?”祝平安又问。
“远的……就是赵毅了,复国之路,赵毅必要身死,否则万万不可成,却是这件事,把我们这些老头都给难住了,这赵毅之能,实在超乎想象……”老祭酒答着。
祝平安此时此刻也很能理解这番话,就好比他自己杀那赵安身。
一个祝平安,在八个九品之中,杀赵安身如探囊取物。
那么赵毅在魏青山与祭酒先生这些人的心中,那就是一个更加强横的祝平安,复国一道,若不解决赵毅,一旦事情真到台面上了。
赵毅要杀何人,便也如祝平安杀赵安身一般,探囊取物。
这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坎。
祝平安要说一些自己的见解了:“天下士族呢?”
祭酒先生摇头:“他们?他们靠不住!”
老祭酒本就是士族之一员,但却说士族靠不住……
“那如果把天下士族逼到赵家对立面去呢?”祝平安再问。
“嗯?”老祭酒陷入了沉思……
祝平安就看着老祭酒,不再继续说。
直到老祭酒慢慢抬眼看向祝平安,祝平安才开口:“如何?”
老祭酒面容起了一些复杂:“你如此帮衬着那位郡主,原道你是打的这般主意?”
祝平安答道:“头前倒是也未这么想,最近才真正通透去想这些。”
“你这谋划,高明至极啊,那些世家大族如今越发势大,几乎控制了天下州府大部分的地方,他们与赵氏之间的矛盾日益深厚,想来赵毅早已对他们恨之入骨,奈何忌惮也多,若是你真能扶植那郡主登基,以皇家之名,对世家大族动手……”
说到这里,老祭酒陡然话音一止,盯着祝平安,问:“但……那郡主登基之后,会听你的吗?那赵毅又会听你的吗?”
祝平安点头:“只要手段高明,那赵毅岂能不顺水推舟?若是实在不行,不外乎要一个背负罪名之人罢了,我便去做这个背负罪名之人,让天下世家大族恨我就是!”
什么意思?
老祭酒岂能听不懂其中之意?赵氏想对士族、世家大族动手的心思必然早有,但为何不做?
当然怕的也是天下皆反,怎么能避免天下皆反呢?
那就得要一个“奸佞之臣”出来蒙蔽圣意,若是赵百梦登基了,谁适合来做这个“奸佞之臣”?
还有谁比祝平安这个“女帝面首”更适合来做这个“奸佞之臣”?
坏事让祝平安去做,持续打压打击这些世家大族之势,当真到了那般天下皆要反的时候,当真到了火药桶真的要爆炸的时候,再把祝平安这个奸佞之臣推出来处置了,以平息众怒。
这对太上皇赵毅而言,岂不就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这种事,历朝历代里,乃至祝平安的见识里,太多太多,比如商鞅变法之类,这也是朝堂与帝王之道。
老祭酒心中惊骇非常,只问一语:“你当真要以身入此局?”
祝平安答:“唯有郡主登基,我才有资格以身入此局!”
“……”老祭酒好似出了什么声音,又好似没有说出什么话语。
祝平安却又说:“老祭酒不必担忧,我可是最怕死的人,这局是这么一个局,但这个结局必然不能是这么个结局……”
“此言何意?”老祭酒立马发问。
“那自然是需留一个后手,我可以当这个背负罪名之人,但我这罪名,无论如何,也得背负在赵氏身上!如此,赵氏与天下士族才能对立起来!”祝平安面色沉着,更带有几分冷意。
老祭酒慢慢点着头,忽然发了一问:“缘何你突然有这般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