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梦先是微惊,低头正去看滚进来之物,随后一声惊讶:“啊?是是是……”
却见赵百梦猛然转身,在问:“师叔,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祝平安微微有笑:“是你要走这条路,这条路,就是这么走的……反悔可来不及了……”
兴许是故意之语,说给赵毅听,也说给赵百梦听。
高台上赵毅立马开口:“哈哈……怎么会反悔呢?朕也看好百梦!”
赵百梦抬头去看赵毅,脸上皆是震惊。
兴许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懂得,才真明白,她那个梦是一个多么可怕而又残忍的梦!
她看着赵毅,又看赵泽,还回头来看师叔……
江河湖海都在她心中翻腾!
祝平安只浅浅笑着,也知道赵毅心中也在浅浅笑着,要问赵毅子孙有多少人?
数百之多,名字都记不过来。
兴许只有天子赵泽心中会起一些悲伤……
要问天子赵泽子孙有多少人?拢共不过二三十个,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与模样。
赵泽看着孙女赵百梦,兴许心中唯一能欣慰的,就是赵百梦是他的孙女,而不是他那些兄弟的孙女。
觊觎皇位之人,有资格觊觎皇位之人,远比赵百梦想象的要多得多。
祝平安开口一语:“陛下,那我就先回去了。”
赵毅微笑着点头:“好,明日百梦开府,你可一定要到场去……”
祝平安点着头,转身而去。
赵毅看着还在懵呼呼状态赵百梦,脸上笑容一收,开口问:“怎么?当真有悲悯之心?他平常里可对你不好,从来颐指气使,出口就是呵斥谩骂,从来无有善言,岂不该杀!”
赵百梦抬头去看,心中在想,太上皇怎么会知道……
赵百梦想到这里,陡然又惊,王府之事,在太上皇这里竟全无秘密可言?
府中岂不是有内应之人?
赵百梦聪慧非常,不必想也知道,府中九品之辈,必有太上皇安排的人。
看着赵百梦惊讶模样,赵毅开口再说:“百梦啊,不必多想,此帝王之道也,将来,这些你都要学会,世间岂能有天子不知之事?天子又岂能容忍被人蒙蔽之事?这些啊,你若能克继大统,太祖都会一一教你,一一都传给你。”
赵百梦似乎还未回神,轻声说着:“嗯……”
赵百梦今日,当真大受震撼。
赵毅再说:“天子之道,如履薄冰,这一点啊,你祖父就做的不好,他不类我,百梦啊,你当类我才是!”
一旁站着的赵泽,闻言就躬身。
赵百梦依旧还是愣愣模样,她学纵横家,学得极好,纵横之道,学的就是政治手段,学的就是利益来去……
却从来没真正学过赤裸裸的心狠手辣,没学过血腥残忍,没学过真正的你死我活。
她今日,看到了,学到了。
只是再低头看看那一个头颅,赵百梦依旧心中一痛……
师叔啊师叔……
还听赵毅之言:“百梦啊,你回去一趟吧,把你兄长的头颅还回去,终归是我们赵家之人,不能身首异处……”
赵百梦闻言抬头,脸上有表情,表情上写着“不愿不忍”。
“怎么?这点气势没有?还是怕楚王府内有人敢动你?帝王之气,王霸之气也!不可有那唯唯诺诺之心态!”赵毅教得很认真,似乎也期待赵百梦真能成帝王之才。
赵百梦终于说话了,慢慢说道:“太祖,天子之道,当真如此难行吗?”
“倒也不算难吧……适才都说天子难做,但身为天子,那好处更是多不胜数。”赵毅慢慢站起,伸出一只手来,在空中握了握,再说:“这天下之人,天下之事,尽在天子一手,为人一世,岂能枉费?”
赵百梦微微摇头:“我只是不服不忿,我只是想证明一些什么……我……”
赵毅面色不快,已起呵斥之声:“好了好了,莫要多想,杀个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也回去,明日开府,你且看着,感受一下,感受一下何为大权在握!你不是想证明什么吗?明日就是你收获之日,更是你感受成就之时!”
赵百梦躬身行礼,慢慢退去,退出大殿,微微抬头,月朗星稀……
脚步在下台阶,赵百梦似有些浑浑噩噩之感……
大殿之内,天子赵泽躬身:“父亲,百梦能行吗?”
赵毅转头,面色不好:“你行吗?啊?你还不去寻那林灵素?当真是个废物一般,昔日里,选来选去,却也选了你!百十岁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哼!”
赵泽听这赵毅不快之语,连忙躬身:“父亲放心,儿这就去林灵素那里,最多还有两月,就能施灌顶之术,儿定然不教父亲失望!”
赵毅不耐烦摆摆手。
天子赵泽离开了,李英便又进来,躬身:“陛下,那发丘天下之事,似也引起了许多江湖人的注意……”
“若是这些东西识相便也罢了,但有不识相的纠缠不休,尽管杀个干净!”赵毅话语在说,却并无什么狠辣狰狞之色,好似轻松无比。
“遵命!”李英躬身而去。
夜间……
未名学宫,那供奉儒家先圣的小小院里。
老祭酒与祝平安对坐,几碟小菜,一杯温酒。
老祭酒先饮一杯,口中啧啧:“好酒……”
祝平安也饮:“老祭酒啊,你们这些老头,还有多少人?”
老祭酒自饮自斟,摇头:“不知,皆在魏兄一人心下,都靠他一人来去。”
“那他是真累……”祝平安越发理解魏青山了。
“你帮帮他就是……”老祭酒说着。
“我看啊,还是你帮帮他更好。”祝平安答着。
老祭酒点点头:“你与老夫说这些作甚?你来老夫这里,当也不是为了说这些……”
祝平安放下酒杯:“我就是难受,心中也莫名憋闷,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求而不得最难,我也不愿回去,更无处可去,不来你这里,还能去哪里?”
老祭酒微微闭眼,吸气:“有悖人伦!”
“是吧?哼哼……”祝平安笑着,再说:“我来啊,就是想与你说,这件事,我誓不罢休,谁也挡不住,除非我死!”
老祭酒闭眼不开,话语也不说。
祝平安再说:“算了,说点正事,给你一个任务,你在这燕京城里好几十年了,认识的人多,我想知道一事,你去办!”
“好,就等你这般口气之语,什么事,老夫去办妥,死也办妥!”老祭酒两眼一睁,眼眸之内,精光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