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看着祭酒先生,不知如何是好……
祝平安犹豫了……
如果是拜师学艺,祭酒先生这般的人,祝平安必然乐意,甚至还会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不配。
但这个儒家座师之名,显然不一样。
祭酒先生已然看出了祝平安的犹豫,抬头看向那“太和元气”的牌匾,唏嘘开口:“吾道已孤……”
祝平安心中一惊,这话什么意思?
儒家百十年没有大儒崛起,换句话说,这一道已然不是没落了,似乎是要绝了?
“老祭酒,非是我不愿拜师,若是单纯拜祭酒先生为座师,我必磕头就拜,奈何……”祝平安想安慰想解释。
祭酒先生摆摆手:“罢了……世间之事,终归强求不得,老夫只是觉得可惜了,可惜了那四句之言,你可知这四言大志,当真乃横贯古今之经典,千万年可传,一旦以文心而立,必然神通绝世,天下儒士,必然难望项背。甚至,就凭此四言,来日兴许可与先圣比肩一二,得儒圣之尊,你可知你放弃了什么?”
“儒圣?”祝平安心想,这难道是比儒家立言之境界更强的神通境界?
祭酒先生点头:“远古先圣,以教化之功超脱凡尘,可得飞升……”
祝平安已然大惊:“还能飞升?”
祭酒先生摇头:“不知也……但儒之一道,与其他不同,儒之一道,乃教化之功,所谓立言,就是代圣人释义,释的终究是先圣之义。而一旦能自成学说,便就是先圣成道之路,天地有大功德加身。兴许,如此可以飞升!”
听懂了,先圣成道之路,就是创建学说之路,所以儒家立言,就是代先圣释义,代先圣传道。
如果能再创儒道新学说,自然就是成儒圣之道,兴许就可以飞升长生……
祝平安摇着头:“祭酒先生也太抬举我了……”
祭酒先生却答:“你……不是有得抄吗?”
“啊?”祝平安下意识以为祭酒先生说笑,只看祭酒先生严肃的表情,便问:“一道之学说,这也能抄吗?”
祭酒先生不置可否,只说:“你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已然抄得比千百年来儒者之言都要好,不若你继续再抄一些看看?”
祝平安心中已然激动,但回头一想,却也尴尬,一派之学说,那是成体系之大论,并非三五句话就可以。
其根本更是哲学之辩,哲思之理,这就算能抄,却又从何抄起?
这条路想要走通,太难太难。
祝平安倒是也知道什么程朱理学,什么阳明心学……
知道,与真正了解通透,中间鸿沟巨大。
看来这条路,应该是走不通的,祭酒先生是看走眼了。显然祭酒先生不信祝平安这“抄来”之语,当真以为祝平安有这份才学……
祝平安犹豫来犹豫去的模样,都在祭酒先生眼中看着,祭酒先生便又再言:“你拢共出言四句,却不敢以此为道,不过就是怕做不到,世间之事,不过在行,你可先做一句,为往圣继绝学,你就拜了老夫为座师,便也就做到了这一句,何其简单?”
祭酒先生当真是循循善诱,显然心中笃定非常,就要祝平安。
祝平安也知道,自己是装逼装过头了,装来了这一番麻烦事。
这儒道座师,其实祝平安是愿意的,但却真是怕……怕这一拜,反而成了枷锁禁锢。
祝平安看了看外面的天空,说道:“老祭酒,时辰差不多了,想来那拓跋昊就要赴约而来,先战这一场再说,兴许我死了,便也立不了什么大志向了。”
祭酒先生闻言苦笑:“死?若是头前一些日子,便也不说。而今,在这未名学宫里,却又怎么会死呢?老夫回来此处,又怎么可能让你死?”
祝平安心中真是感动……
所以,祝平安问:“老祭酒,江湖讲道义,儒家说君子,便是国家之间,也有国礼。今日……我若离经叛道而行,行小人之事,又当如何?”
“你莫问,你去行……”
祭酒先生这一答,好似没答……
“有人也这般与我说,只要我杀了拓跋昊,那什么天下第五便不用管……我便也想,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只当替他杀人,也代表他杀人,因果之事,皆在他身。是他行小人之事,是他不为君子,想来他也从来不在乎这些……”
祝平安说的是谁,想来祭酒先生也知晓了。
祭酒先生依旧不置可否,只说:“你是乱臣贼子,你是前朝余孽……”
“哈哈……行,老祭酒你这话说得……”祝平安笑着,出门。
说的是什么?说的是立场。
兴许,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是一场赌斗之战。
拓跋昊这么想,江湖人这么想,乃至凉王也这么想,楚王或者赵百梦也是这么想。
甚至天子赵泽与太上皇赵毅也是这么想的……
天下人都是这么想!
祝平安,从来没这么想过。
杀人,就是杀人。
杀了人就行!
九品无敌?
这个名头不重要,或者说以前还是重要的,而今,不重要了。
出得大堂,祝平安一跃而起,站在了未名学宫“三省堂”屋脊之上,三省,圣人言,吾日三省吾身。
一柄“落霞剑”微微泛红,悬在身前微微颤动,祝平安开口呼喊:“拓跋昊!”
“来也!”一个身影在远方不可见,瞬间,已然近前,就站在祝平安当面,又有话语:“你这小子,死路上倒也着急?”
祝平安看着他,点头:“你不该一人来。”
“怎么?”拓跋昊未会意到。
“往利拓跋,一国一城一人,今日当止住了!”祝平安语气平淡。
“好大的口气,当真笑话。”拓跋昊不怒反笑,眼前这个清安真人过于可笑,笑语之中,拓跋昊再开口:“剑名,孤烟!”
剑起,剑气,土黄。
却不似孤烟,反而成了黄沙漫天。
拓跋昊身形已然去得不知多远,唯有漫天黄沙席卷而来……
京城之中,不知多少人抬头远望。
皇城之内,更有那宦官李英站在城楼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