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百梦用玩笑的语气说出心中真实所想,只为了试探宁九韶对她的态度。
宁九韶岂能看不穿赵百梦这点小伎俩,只答:“郡主可莫要说笑,平安是江湖人,不比郡主,平安将来是那道家天象之尊,是山间闲云野鹤般的人物,郡主又岂能是山里人?”
宁九韶要断赵百梦的念想,但话术也是高明。
这番话,还真就戳到了赵百梦的心。
有些事,一时兴起或者头脑一热,都可以,但真要触及根本,那就完全是两码事。
清安真人,必然是闲云野鹤,这一点,赵百梦心知肚明。
即便真的得到了,赵百梦也不认为自己能改变这个师叔……
来日,终究是个分别与分离。
想到这里,赵百梦心中不免一沉,便是表情也沉了下去。
宁九韶看在眼里,心下有笑……
赵百梦真以为自己与宁九韶这些日子来,关系匪浅,却是又哪里知道,宁九韶哪怕是看到一个“赵”字,心中也是恨之入骨。
这种血海深仇,没有解开的可能。
赵百梦又哪里知道这些,此时不免还想,自己能成为宁九韶口中的“山里人”吗?
这个问题,更深层次而言,就是赵百梦愿意为了祝平安而放弃追求与梦想吗?
这才是赵百梦心中的困境,宁九韶一句话给她带来的困境。
赵百梦本以为这件事的问题在清安真人,是清安真人能不能接受自己,此时陡然知道,这件事的问题原来更在自己。
宁九韶察言观色,还接了一番笑语:“若是郡主殿下是那山里人,只要平安愿意,我倒是也乐见其成……”
再来一句话,看起来也是开玩笑,却是把所有都抛给了赵百梦。宁九韶察言观色之下,已然笃定赵百梦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山里人”。
赵百梦挤出笑脸,想主动结束这个话题,便又说玩笑之语:“山里有什么好?若是师叔能下山来,那岂不更好?”
“咯咯……”宁九韶笑着,只当都是说笑。
心中更起鄙夷,便是认定了一事,眼前这位郡主,不过一个自私自利之辈而已,还谈什么情情爱爱。
真情之中,必生死相依!眼前这位郡主,连荣华富贵都舍不得,不配谈情爱之事,更配不上祝平安。
想到这里,祝平安的脸就浮现在了宁九韶的脑海中。
生死相依……
祝平安做得到,也做到了。
唉……
岂能不教人感动?又岂能不教人心痛?
宁九韶的笑声听起来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就是两人言语之间的那种玩笑语气。
却是这笑声听得赵百梦耳中,却又极为刺耳,仿佛是一种嘲笑。
赵百梦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宁姐姐也早早休息……”
“好,慢走……”宁九韶还起身来送,只待送出门,宁九韶面色就变,阴沉无比。
什么东西?也来打她爱徒祝平安的主意?
……
西北,凉州!
这里是中原与西域的唯一通道咽喉,凉州城镇守在此,进可逼西北十六国,退更守关中之重地。
凉王府就在此地,天子第二子,凉王赵德理,虽无军政之大权,却是座下高手众多,镇一地江湖风浪。
赵德理,依旧生了一个皇家赵氏方正之脸型,浓眉大眼,少了几分朝堂之文雅,多了几分江湖之豪气。
他如今也收到了消息,他那三弟,楚王赵德承,已经奉了入京之诏。
消息详尽非常,赵德承崛起,只听一人之大名,九品无敌清安真人,便是天子也把皇城司托付此人之手。
皇城司虽然算不得什么,但天子这个安排,已然就预示着许多事情。
凉王赵德理又岂能不急?
麾下众多心腹正齐聚一堂,商议大事。
谋士张元正在说话:“殿下,此事当先看宋王,他定然最急,若是宋王忍不住出手,想来楚王便难以安然入京。若当真楚王安然入了京,那宋王所想,不外乎想让殿下首当其冲,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赵德理点着头:“嗯,本王也如此想,奈何咱们离中原太远,消息来得慢,倒也不知老三是否安然入京了,若是他入了京,本王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着实为难。”
张元直接说道:“无妨,咱们可以既动手,也不动手……”
赵德理疑惑问道:“何解?”
“其实不必着急去京城截杀楚王,只需要去势即可,去楚王之势,一旦去了楚王之势,楚王之败,也就不必着急了,兴许也不必咱们再出手了……”张元说着、
“何为去势?何以去势?”赵德理再问。
“楚王何以起势,便何以去势。”张元还故作深沉。
赵德理闻言一想,恍然大悟:“张先生是说那清安真人?”
“对,便是他,他不是九品无敌吗?他既然凭借九品无敌起势,咱们就在这九品无敌里做文章,让他保不住这九品无敌之名,让九品无敌另有其人,让九品无敌落在咱们的人头上,如此岂不就去了势?这势头不就到了殿下身上吗?”
这张元,其实名不见经传,远不比那纵横家名士商苏,也不比毒士千禾、
商苏成名士,是在珞珈学宫里一节课一节课教出来的,是众多人口口称颂起的名。
毒士千禾,更是不凡,他本就是翰林学士出身,因为曾经在南疆随军平叛之时,出得许多惨绝人寰之策,所以得名,后来天子为了安抚当地余众,降了罪名,千禾便也成了背锅侠,丢了官,后来被宋王收入府中供养。
张元,一个落魄秀才罢了,考了四五次科举,次次不中,后来在凉王府谋了一个抄写公文的小吏之职养家糊口,如此,却短短几年间一步步成了凉王麾下最倚重的谋士,可见此人之才能,但却又不为中原人广知。
张元这一番话,完全换了一个角度,可见其能。
不杀人,不杀楚王,甚至也不一定要杀那清安真人,简简单单一计,就可扭转乾坤。
但其中有一个问题,凉王赵德理说道:“张先生所言,本王倒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只需要派一人去京城,打败了那清安真人,如此,楚王势头就颓败了,世人便皆知本王之势,父皇与太上皇也当知晓哪个才是堪用之人……”
“对,正是此意,九品无敌,当出自凉王府。如此也不用拼杀,也不必犯险,更不必损失人手与实力……”
张元这个切入问题的角度,实在刁钻而又有效。
天子与太上皇,并不在乎楚王,更不在乎谁在京城里,他们只是要把争夺挑起来,他们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谁能在争夺中脱颖而出。
脱颖而出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