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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老五,你混蛋!”
苏倾河掀了被子,倏地起身,差点和晏闻遐脸对脸撞上。
她面上一红:“你、你离我远点!”
晏闻遐背对烛火,双手撑在她身侧,轻斥道:“莽丫头。”
月暗星稀,孤男寡女,身处在十洲闻名的风月之地,手牵着手,座挨着座,四目相对时偏不见半点妄念。
随着真气在少女体内流转,晏闻遐认真道:“子夜镜与灵香花外形肖似,花海外围更有一处三生黄粱阵,去这一趟无甚凶险,但恐怕要费几日工夫,你明日且先跟着四哥回景星宫。”
苏倾河望着他发间的风尘,眉目微动。
他这般矜贵的人,竟连仪容都未及打理,是特意临时回来安顿好她的吗?
晏闻遐徐徐收了真气,扣着她套着玉镯的腕,复又叮嘱几句,正欲起身唤落芷进来,手边突然勾过几根又细又凉的指爪。
小姑娘语声纤柔,目光执拗:“带上我呗,我保证不添乱。”
晏闻遐握着水葱似的手指,声音染上了一丝无可奈何:“跟着我,麻烦颇多。”
“可是明哲他们早就回去了,就我一个人跟着你四哥太无聊了。”苏倾河直接抱住了他的胳膊,用雏鸟恋母般的语调哼哼道,“世君大人,求你了嘛——”
晏闻遐清楚地知道,她在避重就轻。
明明就是过惯了散漫日子,不想回景星宫练剑,能拖一日是一日。
他不是没见过爱演的,姜荇就是。
可苏倾河演归演,不过是为算计她自己那点儿不值一提的小心思,却不知以神女的身份,她能求的远远不止这些。
就好像,他见过各式各样别有目的的笑。
但苏倾河的笑,只是单纯的笑而已。
他夜视极好:温婉的碧罗裙穿在她身上反倒灵俏起来,细眉下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秀鼻菱唇,耳上缀了明珠,脸色却有些发白,不见往日腮上的淡粉,吐息也乱得不成节奏。苏倾河虽不说,他却知道伤了元气。
晏闻遐摩挲着指腹,如扇的长睫投下一片阴影。
在他身边,耽搁几日倒也无妨。
苏倾河大眼睛扑闪扑闪了好久也不见他松口,失望地撒开手,忽听他道:“切莫擅作主张。”
“?!”
晏闻遐别过眼不看她,沉着嗓子道:“本君只在楼下候两刻钟,过时不候。”
说着“本君”,却半点威势也没有。
他口风一软,苏倾河立刻来了精神:“看在你这么放不下本郡主的份上,勉为其难答应你。”
……瞧瞧这惯的。
万籁静寂,偶尔划过的流萤好似天边稀稀历历的疏星。
苏倾河换了身不打眼的衣裙,一路小跑下楼,却见那个挺拔的身影旁,还立着一个香肩半露的美人。春月柳般的腰身,含了水的嗓音——不是嫣梨又是哪位?
所以晏老五这个孔雀王连女鬼都勾搭上了?!
发愣间,孔雀王微侧过身,眉宇微眯:“还傻站着作甚?”
苏倾河迅速挤入二人中间,瞪着眼问嫣梨:“你不是去陪你的李哥哥了吗?”
嫣梨抚着青丝,嘻嘻笑道:“那胖子是个银样蜡枪头,还没动几下子,便被奴家榨干了,倒不如……”
晏闻遐打断她的污秽语,对苏倾河解释道:“她是奉了鬼市主之命引路,灵香花生于无生气之地,让妖鬼去找方便不少。”
苏倾河翻了个白眼,依旧炸着毛:呆子,人家妖鬼最馋的就是你这纯阳之体的身子!
才行几步,她便故意喊了声“累了,不想走路”,晏闻遐虽嘴上嫌弃,却马上把她抱了起来,还是无比娴熟的公主抱。
二人御剑而飞,趁晏闻遐没注意,苏倾河悄悄冲嫣梨吐舌:这人今晚的档期我全包了,休想插队。
没男人也没剑的嫣梨:“……”
击败了“竞争对手”,苏倾河终于撸顺了毛,舒舒服服靠在晏闻遐的肩窝,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沉香气味,问:“晏企之,鬼市主是谁啊?”
晏闻遐勾唇笑道:“你不妨猜猜?”
苏倾河眉梢微挑:“是你三哥吧。”
晏闻遐垂眸睨她一眼,奇道:“慕容都没认出来。”
苏倾河尾巴一翘:“我可机灵着呢。”
她摸了摸鼻头,又道:“但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可有依据?”
“直觉。”
晏闻遐嗤笑。
苏倾河猛地锤了他一下:“你别笑,神女的直觉一向很准的!我昨晚做梦就梦到在天上飘,结果今天你就带我飞了!”
剑气在邃幕上划开金红的流光,晏闻遐笑得愈发肆无忌惮,懒漫道:“改日教你御剑。”
苏倾河浑身却是一绷:“才不要你教!”
嫣·电灯泡·梨:你们当我不存在是不是?!
苏倾河静了片刻,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洗好的水蜜桃。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嘎嘣”,空中平稳滑行的剑刃陡然振了几振。
晏闻遐牙关一紧:“桃子丢了。”
“可是我想吃,不会弄脏你衣服的。”苏倾河认真道,“而且高空抛物是不道德的,万一砸到人就不好了。”
夏夜凉风习习,晏闻遐看着她同水蜜桃一模一样的脸蛋,却觉得好像刚从热池里滚过似的,心头燥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