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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养伤,在苏倾河看来,身上不痛不痒,除了五感又弱了些,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几乎等同于度假。
晏闻遐却一点都不轻松:元神不稳,气血两虚,只会让她越来越易倦嗜睡,以生气补残魂,指不定哪日便醒不来了。
头几日,他几乎隔一个时辰就要寻一遭苏倾河,直到一次撞见了苏小郡主正在沐浴,被一盆水轰出了门,这才稍微有所收敛。
碧簟纱橱,槐午阴清。后院碧池开遍粉白荷花,竹廊下,少女脸上未施脂粉,穿着轻薄的碧罗裙悠哉悠哉地啃罢水蜜桃,一边催促着落芷给自己扇风,一边敷衍着应付男人的叮嘱。
顾曲寻到了子夜镜线索,晏闻遐少不得要亲自去一趟,给苏倾河连着掐了几道护身诀,又在她玉凉的脸上捏了一把,方带着慕容出了门。
才跨出寻常阁,他便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小姑娘粉脸碧裙,半躺着乘凉的模样,活像一只鲜嫩多汁的水蜜桃,引诱人咬上一口。
晏闻遐捻着指腹,深吸一口气:他大抵是被心魔影响了,不然怎么会生出这种禽兽想法。
早知道她吃啥像啥,这几日就不该放她吃那么多桃子。
另一边,他前脚刚走,阖眸假寐的小姑娘就蠢蠢欲动起来,架梯捉鸟,撑船采莲,自娱自乐玩了一整日,又趁着夜色一路溜到了姜钺和君怜月初见的朱楼。
轻纨细绮,笙歌画堂。
二楼明间向天井敞开,仅有帷幔遮护,倚着垂灯朱栏往下看,便能望见大厅场景。楼内人来人往,苏倾河凭着公主大人的印信狐假虎威,在一处房间大摇大摆坐下,边嗑瓜子边看起戏来。
纱娟蝴蝶灯映着篆成鱼水状的穹顶和垂花,侍女才刚打起帘子,便听得掌声无数。
清音逸响,惊尘绕梁,与凄凉筝幻境中所见几乎无差。时间在这里似乎是凝固的,整日吹弹歌舞,不知年月几何,不解人世离分,帘后总有声价百万的秋娘,席间总有醉生梦死的王孙。
苏倾河正发着呆,背后忽飘来一阵浓重的酒味,紧接着,身侧两边各伸出一只肥硕的大手,眼看就要搂住她的腰时,护身诀倏地一亮,那人便被重重弹了出去。
“咚——”
五短身材的胖子狠狠撞在花鸟画屏上,极为痛苦地哀嚎一声,好似被扔到油锅里滚过一遭似的。
看着周身淡金色的结界,苏倾河嘴角几乎翘上了天花板:被大佬罩着的感觉,好爽。
对面,胖子揉着满是横肉的脸,折腾好几下才站起身,醉醺醺嘟哝道:“你这新来的丫头挺厉害啊,叫什么名字?”
原来是个喝醉酒走错地方的傻帽。
苏倾河煞有介事道:“我是燕舞她妹妹——莺歌。”
“燕舞……好耳熟的名字,”胖子吞了吞口水,猥琐笑道,“说不定你的好姐姐和小爷做过夫妻呢,嘿嘿……”
苏倾河:“……”幸亏晏老五不在。
胖子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继续调戏道:“莺歌妹妹会什么本事?”
说着又要来挑她的下巴,半途却被一道横插进来的倩影拦住,避免了再次被弹飞的结局。
池幽媚笑道:“这是我远房妹子,小丫头不懂事,还望李公子多多担待。”
未等对方应答,她又抬声道:“嫣梨,还不快领客人去歇息。”
“来啦~”嫣梨卷起帷幔,扭着水蛇腰投怀送抱,娇娆的嗓音好似掐的出水,“李爷,您都好久没来看嫣梨了呢,不会忘了奴家吧?”
软玉温香入怀,胖子再顾不上什么“莺歌燕舞”,搂着嫣梨就踉踉跄跄往外走,咸猪手不安分地乱摸,打着醉嗝道:“怎么会……嫣梨妹妹可是小爷我的解语花,黄泉路上都想和你做夫妻,嘿嘿……”
苏倾河一阵恶寒。
要是知道嫣梨真是个鬼,他怕是这辈子都走不出心理阴影了。
胖子一出门,池幽便嫌弃地捂住鼻子:“一股酒骚味儿,去隔壁吧。”
夜色靡靡,香灯半卷,池幽领着苏倾河在桌边提裙落座,侍女点上龙涎香,为二人倒上碧玉般的清酒,方合上门扇,静静退下。
池幽转着团扇道:“这‘捩碧融青’乃寻常阁独家酿制,已藏了两百年,在红尘大梦里陷得越深啊,越品得出滋味。当年傅辰卿在我这儿日日买醉,可都没舍得拿出来。”
苏倾河怀着好奇心浅抿了一口,被辣得连连咳嗽,吞了几片糕点方缓过来。
池幽无奈摇头:“真是清水芙蓉一般,那日看苏妹妹哭得伤情,我还当经历过什么生死别离呢。”
苏倾河愣愣问:“我哭什么了?”
池幽掩扇而笑:“苏妹妹一直当着世君的面喊旁人的名字,当真不记得了?”
苏倾河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云洲古曜国长平侯司马宴是我朋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是把晏企之认成他。”
池幽了然:“原来困住苏妹妹的是相思局。”
苏倾河垂眸道:“我表白失败了,也活不了多久,就不耽误他了。”
池幽道:“长平侯少年有为,为古曜国创下不世之功,可惜才过而立之年便杳无音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