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神时,莫玄被底下的吵嚷弄得心烦,厉声喝斥:“都闭嘴!”
周围一静,紧接着有人小心翼翼道:“大王,那路过的小白脸,是抓还是不抓?”
莫玄思绪回拢,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简陋的山寨室内,边边角角都落着厚厚的一层灰,桌椅或多或少的有些豁口,瘸腿的也有不少,唯有她自己屁股下面的虎皮椅子像点样。
阳光透过窗缝射进来,窗户也非是什么雕花的高级样式,而是最简单的窗框糊纸,就算是这样,那窗纸也已经发黄,看着能刮下来二两油。
往下看,是一张张有些陌生的脸。
对了,自己被前任山贼首领劫上山,轻松反杀了那肥头大耳的首领,又把二当家、三当家给一锅端了,抢来这首领宝座,才几天时间,看着山寨的人陌生也正常。
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莫玄想不通,只能将那点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
问话的人见她迟迟不答,就又问了一遍:“山下那人……”
莫玄惯来是个肆意妄为霸道的主,直接打断他:“抓!不是说很好看吗?我倒要看看有多好看。”
不能怪她好奇,谁让好几个探子回来时,都是一副见了国色天香大美人的恍惚模样?
她就不信了,一个男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里去?
刚才问话的是个长得又高又瘦的男人,稍微有些驼背,没个正经名字,大家都管他叫瘦猴。
瘦猴有些犹豫,捋了捋嘴边那一抹小胡子,道:“可二狗他们说那人身上的料子看着特别好,会不会是有什么大来头?”
莫玄砰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跳,瘦猴眼皮一条,看着那破破烂烂的桌子发出垂死挣扎的摩擦声,颤巍巍的晃了晃。
“就是因为可能有大来头,才更要抓!”
莫玄挑眉,嘴角也勾起一个轻佻的弧度,一只胳膊搭在虎皮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极度的放松,也是极度的放飞自我。
这模样,简直是个天生的土匪。
从前瘦猴他们不觉得做土匪需要天赋,如今他们这位新首领给他们上了一课,有的人呐,这做起山大王来熟练到让人心惊。
“来头再大,能有多大,就算他是将军的儿子,这穷乡僻壤,离京城不知有多远,中间又隔着许多山脉河流,我也不信他老子能千里迢迢的带兵过来,就为了围剿我们这一个山寨。”
“所以与其胆小怕事的放过这条大鱼,不如把人抓住,到时候人财两得。”
瘦猴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又一眼。
莫玄皱眉:“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瘦猴:“财就不必说了,可这人……老大,您是真准备就给扣下了?”
莫玄站起来,踢了踢桌子示意他们也都起来干活:“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先把人去给我抓来,再商量下去,人都走了,还抓个屁!”
跑是不可能跑的。
顾璃安带着一丁点钱财,从京城一路逃过来,既要担心被皇兄派来追杀的追兵追上,又要担心钱财用尽,他这个从小养尊处优野外生存能力基本为零的皇子会死于贫穷。
路上的吃穿用度、逃跑中浪费遗落的部分,现在他已经所剩无几,不至于身无分文,但也差不多。
他打小就身体不好,倒不是什么疾病,只是天生体质弱,这也是三皇兄登基后他能活下来的原因。这些时日被求生欲强行压下的疲惫积压到一定限度爆发出来,他早就是强弩之末。
被抢上山时,也没半点反抗之力,索性就没有反抗。
没关系,他这人就是特别容易想得开。
顾璃安注意到押送自己的几个壮汉目光频频落在他的脸上,分明想看,又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他眼珠一转,回头看看几个壮汉,试探性地问:“不知贵地的山大王为何抓我?方才你们也搜过了,我身上真没多少银钱。”
他这一回头,又让几人晃了晃神。
被押送的美人皮肤白皙细腻,就连手掌都是白嫩嫩没有一点茧子,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鼻梁高挺,脸比寻常男人小了一圈,下颌线清晰分明,真是比画中人还要漂亮。
此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忐忑,一人心痒,忍不住说了实话:“是老大点名要你这个人,不光为财。”
顾璃安表情僵了僵,眼神左右游移了一下。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山寨就在前头,已经能看见门内两侧修建的瞭望台,里面有山贼,地面上大门处也有两名山贼把守。
插翅难飞!
顾璃安强迫自己镇定,打定主意做些周旋,只要稳住贼首,换些喘息的机会,总会有办法的。
他一路从京城逃出来,可不是为了折在这区区山贼手里。
穿过山寨入口,里面是一排排的房子,被推着往前走,到了最高大的一间,押送的壮汉把他往前一推,只剩下一个站在身后跟着他,屋内两侧站着的都是这山上的山贼。
出乎意料的是,上首坐着的山贼首领,并非他原本想象中五大三粗的男人,而是个相貌极佳的姑娘。
就是这作风,不大像个姑娘。
他的目光依次划过那翘起的二郎腿、歪歪扭扭靠在虎皮椅子上的身体、还有大敞四开搭在椅背上的胳膊。
很好,山贼首领,有真实感了。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正要说话,上首那人先说话了。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那几个探子回来的时候都精神恍惚。”
她起身,从上边下来,绕着顾璃安走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点头。
“气质也不错,肯定不是不是寻常人家的儿子。”
她又冲瘦猴抬抬下巴:“你猜对了,肯定大有来头。”
瘦猴苦笑,正要说话,突然面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