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历1328年
圣安德烈之月中旬
维谢格拉德
-----------------
两骑快马并驾齐驱,沿着多瑙河畔的卵石滩飞奔。晨曦初照之时,两个年轻人在这深秋的黎明中较量速度与技艺。骏马嘶鸣,马蹄飞扬,一匹是浅栗色的母马,一匹是深栗色的公马,它们几乎如离弦之箭,掠过河岸湿润的沙地。
前方的目标,是一截横卧在路中央的倒木。离那老朽树干只剩几个马身的距离时,胜负依旧难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保罗·拉克菲猛然伏低身形,贴近马颈,轻巧的母马轻盈一跃,越过了那截树干。
而被伊雷新取名“冠军”的那匹深栗色的公马——却在最后一瞬犹豫地顿了一下,伊雷险些从马背上被甩飞出去。他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眼看着保罗转身勒马,举起一只手高喊:
“胜者万岁!”他笑着补充道,“也就是说——我万岁!”
“你给我等着!”伊雷跳下马来,怒气冲冲,“今天非让你知道,谁才更厉害!”
两人将马拴在岸边的柳树上,随手从地上抓起各自的训练长矛——那是没有装上钢头的木制矛杆,但即使如此,也足够让他们把彼此敲得鼻青脸肿。吸取了上几次“教训”,这次他们都穿上了较厚的训练用软甲,头上则戴着简易头盔,规规矩矩地装备完毕。
“你再怎么练,也跑不过我。”保罗率先突刺而出。
伊雷一把拨开来矛,随即还击:“有‘冠军’在,我随时能赢你。”
“贫嘴!”保罗冷笑一声,“你不过早练了几年罢了,我才两周就追上你了!”
这回换伊雷拨开了矛头。两人一边游走,一边频频试探,身形不断变换角度,逼迫对方不断移动应对。可不久后,伊雷显然厌倦了这种温吞的互试套路,他高高举起长矛,如锤似斧地朝对方劈下。
保罗几乎来不及反应,连忙将长矛横举在身前抵挡。伊雷的攻击重如巨锤,砰然落下,竟将他直接压得单膝跪地。
“你去见你家账房神去吧!”保罗咬牙咒骂一声,手腕被震得发麻,几乎以为骨头裂了。
两人之中,伊雷的力量更胜一筹,但保罗身法更灵巧。他迅速调整握法,矛头横扫,在伊雷膝弯后一记干净利落的抽击,将对方也逼得单膝跪地。趁对方重心尚未恢复,保罗突然跃起,像只青蛙般直接朝他胸口扑了上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已滚作一团,在湿润的河岸泥地上厮打起来。相较于四肢纤长、身形灵活的保罗,体格更为魁梧、肌肉结实的伊雷还是占了些上风。虽然赢得并不轻松,但最后他还是成功将对手压制在地。
他一手压着保罗的右臂,一手按住他的胸膛,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然而就在此刻,拉克菲家最小的儿子突然以空出的左手从靴侧抽出一把匕首,闪着寒光的刀刃就那样指向了伊雷的喉咙。
“我看,咱们就算平手吧。”保罗笑着说。
两人随即哈哈大笑,战斗在笑声中结束。
他们爬起身来,随手把身上的泥巴和树叶拍了几下,然后去捡回扔落在一旁的训练用长矛,接着在那截倒木上坐了下来,靠近他们拴着的两匹马。
“你带吃的了吗?”伊雷指了指保罗放在地上的那只皮袋。
“看看我们王侯般的早餐。”保罗一本正经地清点:“一块咸饼,一颗有点皱的苹果,一小块干奶酪,还有几片风干牛肉。”
“喂狗都嫌少。”伊雷咂嘴。
“反正得分我一半。”保罗一边说着,一边把咸饼掰成两半,“你就别挑了。”
出身铁匠铺的骑士学徒接过半块饼子,大口咬了一口,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继续拿言语刺激同伴:
“你就这样吃下去,注定一辈子都是瘦猴一只。”
“是我瘦?”保罗不甘示弱地反击,“你那体格才叫恐龙化了。我敢打赌,就连纳吉马罗什那边的母牛也比你好看。”
“可怜的牛啊!”伊雷大笑,“大概都饿得只剩皮包骨。要不咱俩游过去,空手打死一头,烤来吃怎么样?”
“河水都快结冰了,你这是想当冰上学者?”保罗吐槽。
话音刚落,天空果然飘下了第一片雪。雪花细小而密集,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保罗把奶酪掰开,再把牛肉也分成两份,最后那颗苹果则留到最后作为“甜点”。他们并排坐着,一边吃一边看着纷飞的雪花,谁也没说话,但心思早已飘向即将来临的冬季。
上一次下雪,没过多久就化了,可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届时窗上会装起厚重的百叶窗,屋内的陶炉会日夜不停地烧着,要不间断地添柴,缝缝补补衣物,修补装备,擦拭盔甲。而他们,也只能期待总会有人弹琴唱歌、或讲些新鲜故事,好让时间能顺利熬到春天。
过了一会儿,伊雷低声道:
“我真不知道,今年冬天该怎么熬。”
“怎么?”保罗看向他,“你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去过铁匠铺吗?”伊雷反问,语气却不等人回答,“锻炉咕哝着冒火,铁块烧得通红,锤子不停敲击,肌肉鼓起……哪有工夫怕冷?”